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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的,四面八方都躍出了高高矮矮,或是臉上脖子上缺了塊肉,或是少了個胳膊少了條腿的身影。
顧舟山早就注意到了涌動的叢林,但卻沒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的數量藏匿在叢林之間,依舊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他沒有桓峰那樣的實力,盡了全力調動著身體里的能量,將地上的泥土飛速生起,構建出一個半圓的并不算太堅硬的土墻,將大部分攻擊而來的趨勢都稍微阻攔住了那么一下,自己順著慌忙之中土墻留出的空隙就地一滾,將所有怪物甩在了身后。
無數聲非人的叫吼聲在身后響起。
雖然看不清,但顧舟山能聽到周圍草木熙熙攘攘,數不清的人影從極遠的地方飛掠而來!
他不敢停下腳步,只能瘋狂地向前飛奔。兩條腿逐漸沉重,像澆灌了鐵水一樣難以抬起,但顧舟山此時根本沒有精力去管身體累不累,只是向前,向前,繼續向前。
終于!
在沖過一個拐角,那扇長而高的墻展現在了他的面前。前方不遠處,那扇大門兩側懸掛的新制的紅色燈籠照亮了前方的空間。
在看到紅燈籠的瞬間,跑得腦袋都有些麻木了,只是機械地隨著風聲和嘴里混糊不清的嚎叫躲避著身后襲擊的顧舟山突然注意到,背后的動靜似乎已經消失了。
但他并不敢就此停下來回頭查看,也不知道這扇門的大門背后有沒有什么晃蕩到此處的怪物,于是借著慣性,三兩步踏著門前的石獅子,沖上了墻。
貓成一團的顧舟山看到門后一片安靜祥和,一切都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頓時息了口氣,這才敢回頭。
果然,原本追逐在他身后的怪物們已經莫名消失,不知道去了何處。
看著門上懸掛的新制的完整紅燈籠,它們沒有破碎,沒有傾倒,里面的燈芯依舊完整。
顧舟山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睛,看了看懷里依舊沉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的小東西,跳下了墻然后差點腳軟坐到地上,花了有平時好幾倍的時間才站直了身體。
方才跑得急了,腿腳一時之間緩不過勁來,沒什么力氣。
顧舟山不得不趴在門邊,找了隱蔽處活動了下腿腳,等這股子酸軟的勁兒過去了,才起身向了莊子里面走去。
奇怪的很,先前那些明明還在莊子里游蕩的人形怪物們此時不見蹤影,但路過之前經過的地方時,他們戰斗時留下的痕跡還在,路邊那棵被從中劈開的大樹也依舊躺倒在地面上,枝葉散了一地。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么變化,那就是墻上那一盞盞紅色的燈籠,又從破舊碎裂的狀態回到了現在這種剛剛制作好的嶄新的樣子。
這是,應了桓峰的話,他已經從那個結界里出來,回到原來的那個沒有人形怪物存在的世界里了?
只是顧舟山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就連周圍原本應該存在的仆人侍女也不見蹤跡。
這些人都跑哪里去了?
或者說,都跟之前在大堂里的那些賓客一樣,化為了紅白色的泥土,混合進了土地里?
他才剛剛生起這個念頭,就注意到地面上的某處,似乎還真的沾染了一點紅白色的泥土
這,這,要是來不及,廖琴不會也被這個奇怪的陣法給化為這種東西吧!
顧舟山心中一驚,顧不得遮掩自己可能弄出的動靜,捂著口鼻急忙提腿跑了起來。
第172章 172
一道刺耳的叫喊聲劃破空間。
那道女聲不怎么耳熟,尖細中飽含痛楚和恐懼,但好歹聲線還算圓滑,應該是個正常人發出的聲音。
因為一天之中,聽到的各種叫聲實在太多,加上身體上的疲憊,顧舟山都有些麻木了。
但轉念一想,不對,現在他所處的地方可不再是那個全是怪物的結界之內了!
難道是涂小草也離開了那個結界,結果卻遇上了危險?
而且那個方向,似乎正好處在婚禮大堂的附近,那個宴請賓客,又將所有騙進來的賓客殺死的地方
顧舟山拖著沉重的身體,急忙向前趕去。
這一路暢通無阻,他很快便來到了這個大堂附近,借著周圍隔絕視線的障礙物,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見到不是涂小草,先送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把心提了起來。
那個趴伏在地上,身體臟污,涕泗橫流,全無姿態可言的人,不正是那位高傲的廖夫人嗎?
作為這場事件的幕后主使,怎么會落到這種境地?
而看清牢牢跟在廖夫人身后的身影時,顧舟山的疑惑便瞬間得到了解答。
那是一個,身著破碎紅衣,黑色頭發干枯毛躁,膚色白里透青的女人。她的雙腳離地,懸在空中,憑空立在廖夫人的面前。
晃眼望去,顧舟山差點以為是之前結界里那個廖琴追到了這里,心中一緊,害怕是桓峰出了事。
但仔細一看,面前這個廖琴雖和結界里那個相差無幾,但兩人的發色一個深黑,一個則被灰白占據,還是有點差別。
因為之前桓峰早就提起過,所以顧舟山對于有兩個廖琴的存在并沒有多少疑惑。只是這一瞬間,有一個念頭同時躍上了腦中
這結界里外各有一個廖琴,那么郎遠呢?
顧舟山還在思考這其中是否還有什么聯系,眼前的情景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廖夫人摔倒在地上,手腳一直死死地攀著地上的泥土,但就算她再怎樣用力,身體里的力氣也已經用盡,根本站不起來。
她急促呼吸,眼淚糊滿了整張臉,長長的指甲斷裂在了泥土里,才非常不容易地轉過了身子來,露出了她缺一塊少一塊的身體。
但廖夫人身體上的殘缺處并沒有血肉受傷的樣子,更看不見什么傷口,什么骨頭,在那些缺口處是一塊塊黑洞洞,仿佛飄散出黑煙的景象。
顧舟山眼光一滯,半伏下身子,瞇起了眼睛。
黑發廖琴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的廖夫人看著,抬起了手,露出了細長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指甲。
廖夫人更是激動恐懼,全身打顫,連滾帶爬地向背后靠去,但身體殘缺成這個樣子的她哪里還有力氣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銀光一閃,身上劇痛,又添了一處深黑的空洞。
啊廖夫人嗓子沙啞,已經哀嚎到無聲,她黑煙繚繞的手指捂在新生成的傷口上,幾近崩潰,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吧!
可話剛出口,廖夫人又像是反悔了一般,搖著頭哭喪著臉,說著和剛才相反的不明所以的話:你殺不了我哈,哈哈!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我不過是為了殺一個惡心的妖物,你為什么要追著我不放!
妖物?惡心?黑發廖琴喃喃自語了兩句,空洞的眼睛一眨,竟流出了淺紅色的淚跡,沾染到身上血紅的破碎衣服上,瞬間便融了進去。
你才是,惡心黑發廖琴斷斷續續道,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廖夫人的整個手掌便被切割開來,在空中化為黑煙,飄散消失。
廖夫人抱著手倒在地上,渾身痛到抽搐。
黑發廖琴望著廖夫人空洞漆黑的傷口,瞪得深邃渾圓的眼中滿是悲哀。
不論這個可恨可惡的人再受到怎樣的懲罰,再怎樣把廖琴心中不足千百分之一的痛苦施加在她身上,她的郎遠也終究是沒法再回到她的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