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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一片清明,好像他再次變成了人類,獲得了人類那般靜態(tài)動態(tài)都能觀察到,且看得很遠的視力。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抓住了他的,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被那雙眼睛吸引住了全幅心神。
顧舟山這一輩子,的確是沒見過多少人的。
作為蛇的時候混混沌沌,莫名其妙變成了人,見著的也是些妖魔鬼怪樣的,哪里分得清美丑。
但面前這人卻不一樣,他一眼望進男人的眼里,只覺得深邃廣闊,似乎容納了萬千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舟山不能理解,但他卻看呆了,只覺得這個記不清樣貌的人卻格外地吸引蛇。
直到好久才從這雙眼睛里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這個時候,他才終于想起了剛才發(fā)生的事
原來他又開始蛻皮了呀。
怪不得之前腦袋有點癢癢。
也許是因為變成過人的樣子,顧舟山的感官其實已經(jīng)有了變化,只是因為在蛻皮,眼睛在之前一直被白膜糊住了,才以為自己依舊是以前的小瞎蛇。
現(xiàn)在的顧舟山,是一條可以看得超遠的小蛇蛇了!
然后他一轉(zhuǎn)小眼睛,看到了自己漆黑得如同黑炭的身體。
宛如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那雪白雪白,光滑堅韌的鱗片呢!
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又黑又臟的丑亞子!!!
顧舟山一時間陷入了長久的震驚之中。
面前的男人見手里的小東西終于安分下來,便繼續(xù)低頭,用被溫水泡過的手指繼續(xù)搓揉著顧舟山的身體,把蛇蛻慢慢地剝下來。
他這才看到,順著自己蛻皮下來,才露出了黑炭似的皮下的雪色身軀。
原來,這是一個在幫助他蛻皮的好人吶!
第7章 07
顧舟山傻傻地等著男人幫他脫去了臟臟的外殼,蛇生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不禁有些飄飄然。
但隨后,他又陷入了長久的羞恥與糾結之中,把自己在別人的手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那個好看的男人把顧舟山脫下的皮撿到了一邊,舉起他翻來覆去看了一圈,又把他撈在手里從頭到尾摸了摸。
然后才把顧舟山送回到之前的大玻璃箱子里,蓋上了側(cè)面的玻璃門。
顧舟山小眼睛滴溜溜看著男人在玻璃外面站了一會兒,慢慢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才伸展開身體,仔細看了一圈自己終于重新恢復白皙的鱗片。
男人幫他蛻皮的觸感依舊停留在顧舟山的身體上,總覺得哪兒哪兒不對勁,靠在旁邊的木樁上蹭了蹭,又在鋪滿了細碎木屑的地面上滾了滾。
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又麻又癢的感覺消掉。
顧舟山揚起圓圓的腦袋,四處看了一圈,再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的動靜,才放心地晃動著身體,繼續(xù)之前被打斷的事情,開始巡視起目前的領地來。
現(xiàn)在有了眼睛,顧舟山終于能看到更多的信息。他原來被那個男人放到了一個透明的大箱子里,因為四周以及頂部都被玻璃擋住,形成了一個較為封閉的空間。
所以當那個人靠近的時候,他才沒有聞到味道。
箱子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墊了一層木屑,不是野外的亂七八糟甚至還腐壞的木頭渣子,而是棕褐色散發(fā)著木香,每一塊都干干凈凈,不干不濕的高級墊材。
他從來都沒有在這么舒服的地面上爬行過!
不止這些,箱子里還放了很多好看的木樁子,上面伸出的枝條分明,一看就是個很適合攀爬的好去處。有好些木樁子還被掏空了,顧舟山縮進去感受了一下,正正好適合他睡覺!
以前生活的野外雖然也有空心的大樹,但味道并不好聞,都是一股腐爛物的味道。而且在那樣的樹心里的空間,其實特別潮濕,待久了鱗片也會有些不舒服。
哪里像面前的這個干凈清爽的木樁樁哦!
這就是他的夢中情樁了!
顧舟山在空心的木樁子里竄來竄去,開心得不得了。
他決定了,今天晚上就在這個木樁里睡一個舒舒服服的覺!
戀戀不舍地從木樁里走開,顧舟山又循著玻璃箱子的角落溜達了一下,看見了一個不斷往外冒著水的小水池子。
他在旁邊,轉(zhuǎn)了一下,覺得沒什么危險了,才慢慢靠了過去,用舌頭輕輕觸碰了一下水面。
這透明無色的水果然和顧舟山想象的一樣。
不,這水要比他想象的更為清甜!
是比他在野外時接觸過的任何水都要干凈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把頭埋了下來,小嘴巴貼著水面,脖子微微起伏,噸噸噸喝起了水。
清涼的水流從他的腹中滑過,散去了全身的焦慮。
顧舟山身子軟軟地貼在池子旁邊,砸了咂嘴,伸了伸脖子曬著頭上的暖光。
說起頭頂上的東西,其實是一個安裝在箱子頂部,被細密的圍欄包裹住的燈泡,箱子里所有的光和熱都是這個東西帶來的。
至于旁邊的圍欄,似乎是為了不要保護他,以免不小心觸碰到,再次變成一條焦炭蛇。
哼!
他哪里有這么蠢!
顧舟山不高興地勾起了雪白色的尾巴,在地面的木屑上輕輕拍打了兩下。
之后,顧舟山便在這個超大的景觀箱子里繼續(xù)游來游去,時而鉆入木樁的空洞里打滾,時而爬到伸出的樹枝高處享受著俯瞰一切的爽快。
這里真的是太舒服啦!
顧舟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好的地方!
他幾乎是把這個新的環(huán)境當做了游樂場,獨自在里頭自娛自樂,直到因為過于興奮而竄得太快,撞到了角落的透明墻壁。
顧舟山搖晃著今天多災多難的小腦袋,向外看了那么一眼。
幾乎騰飛起來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
只是區(qū)區(qū)一面透明的玻璃,內(nèi)外的景色卻是天差地別。箱子里燈光溫暖,溫度宜蛇。
箱子外頭卻是干凈冷峻,地面光滑得能當鏡子照,讓蛇懷疑爬上去都會滑倒。一眼望去,只覺得一片空曠,既沒有勃勃生長的草木,也沒有可以躲避和纏繞的空間。
那個人,就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嗎?
他下意識地忽視掉這個房間里瑩瑩融為一體的地磚,集樸素與設計于一體的桌椅,以及隱沒于墻中的燈。
畢竟一直生活在野外的顧土老帽舟山,哪里認識這些東西,知道這些人類智慧結晶的妙處。
他嫌棄地看著一墻之隔的大房間環(huán)境,又轉(zhuǎn)頭看著自己所處的箱子,小尾巴得意地翹了起來,在空中晃了晃。
又有些憂慮地彎成了一個圈。
這無親無故,物種不同的情況下,那個男人為什么會對他這么好,把自己都沒有的好東西放到他在的地方?
難道他另有所圖!
人類不都常說嗎,越是長得好看的人,越是會騙人。
他可不能被蜜糖迷暈了腦袋,傻乎乎上了人類的當!
這個地方再好,也不是他該久待的地兒。
就是可惜了這么好的地盤,這么好的東西。
顧舟山回頭望了一眼這過去數(shù)年從未見過的好景色,依依不舍地做下了要逃跑的決定。
但他晃來晃去都沒找到打開玻璃的開關。把身子使勁往上伸得老長,也沒有頂?shù)竭@個箱子的頂部,發(fā)現(xiàn)什么能夠容納下他身體大小的向外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