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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沒看清,或者說沒敢正眼轉過去看一看,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始不停地往地上磕頭: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顧舟山莫名其妙看著突然跪下磕頭的人,往后退了退。
這個人什么毛病?
那人跪拜了半天,卻發現面前毫無動靜。他趴在地上又是好半天,才戰戰兢兢抬頭,結果看到眼前的人和他一樣穿著一身麻布衫,頓時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臉的驚魂未定。
他瑟縮起來看了一眼顧舟山,心中早已被恐懼壓破了心神,哪里還顧得上因被捉弄而生氣。
顧舟山也并不是有意在捉弄他,只是的確不太明白這個人在做什么。
有人要殺你,跪在面前磕頭有用嗎?
當他還是一條小蛇蛇的時候,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不是上前拼命,就是轉身逃跑。
跪地求饒,是只有人類才會做的事情。
那人爬了起來,不知道顧舟山的用意。
但他也不敢問,更不敢生氣,只準備灰溜溜地離開這里,繼續尋找一個能藏身,能令他躲過三天的地方。
顧舟山見人要跑了,趕緊叫住了他:等等
顧舟山剛一出聲,那人就被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又一次摔到了地上。
他戒備看著顧舟山,害怕面前這個陌生人要對他做什么不好的事,半威脅半恐懼道:對面的人都死了,再不逃,你也得死!
顧舟山看了看他瘦得跟旁邊的樹枝差不多粗細的手腳,撇了撇嘴:我想說的正是這個,你想活命把?那要不要和我合作?
雖然身體不怎么樣,但好歹是個能交流的,也聊勝于無了。
合作?怎么合作?一起躲起來嗎?那人思考了一下,趕緊搖頭。
在他匱乏的腦子里,能想到的只有兩個人一起合作尋找躲避和吃食。
那怎么可以?
明明是他找到的東西,可不能分享給其他人。
第3章 03
顧舟山覺得自己要被這些榆木腦袋氣死了。
明明是一件你好我好,一起雙贏的事情,這人為什么表現得像是要害他一樣?
跟那個恐懼于反抗,計劃都沒聽全就逃跑的趙二一樣。
顧舟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跑跑跑,只知道跑。除了逃走,你難道不知道再想想別的辦法嗎?
別的辦法?吃不飽飯,還沒有文化的枯瘦男人抱著他的腦袋呆呆地問。
顧舟山:我先問你,你想不想活下去?
他害怕面前這人會跟趙二一樣失去,或者說忘記了求生的意志,一聽見要把那個戎裝大漢殺了就開始發瘋,然后跑掉。
為了避免好不容易找到的免費勞動力跑丟,他只能從旁側擊。
那人聽見活下去三個字,頓時又回想起了方才經歷的一系列噩夢。他恐懼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從林間又鉆出一根要命的羽箭,對著顧舟山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你是想活下去,還是更想拿那位大人的錢?顧舟山跟著這些人的稱呼,叫了那個戎裝大漢一聲大人,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之前那個趙二說過,這些流民來到這里,無非就是為了那個似乎可以空口套來的錢財。
但在親身經歷這一系列噩夢之前,這些想得美好的人可能還會幻想自己能成為最后活下來的贏家,拿著錢財衣錦還鄉。
至于現在,在經歷了這一切,站在死亡深淵的邊緣隨時可能掉下去的時候
顧舟山看了看眼前這個早就被嚇破膽的枯瘦男人,心中充滿了自信。
遠在天邊遙不可及的金錢,哪里可能比得上自己的命?
命都沒了,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你想想你那些做著美夢的同伴,現在都怎么樣了?
果然,枯瘦男人回想起同伴凄厲的死狀,戎裝男子殘忍而瘋狂的笑容伴著同伴們絕望的哭喊縈繞在他的腦子里,令他不由得再次腿軟倒地。
他趕緊坐起來,又對著顧舟山磕頭:大人教我!我,我想活!我想活!
行了,你不要這樣,站起來好好說話。顧舟山是真的不太懂跪地磕頭有什么意義,趕緊叫了停。
枯瘦男人這才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唯唯諾諾地看著顧舟山,眼神中透露著些許對著生存的期待。
顧舟山看了看周圍,樹林高大,灌木叢生。但樹葉茂盛的同時,也遮住了大部分陽光,使得灌木有些枯黃,枝干容易被掰斷。
也正因如此,一路上經過的痕跡,也因為這一片折斷的枝干而顯得更加明顯。
顧舟山皺著眉道:這個地方不宜久留,我們換個地方,邊走邊說。
枯瘦男人趕緊跟在了顧舟山的身后,聽著他的吩咐,盡量不去觸碰這些內部都腐朽脆掉的枝丫,減少走過的痕跡。
但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顧舟山行走的方向有些不對勁,慘白著臉停在了原地:你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到河邊。顧舟山一邊走,一邊撿起地上還未徹底干枯的長枝干,試了試手感,隨便處理了邊角遞給了枯瘦男子,我們到河邊守著,等那位大人過河來追殺我們的時候,就把他捅到河里去。這個你總會吧。
枯瘦男人看著顧舟山手里的長桿,眼中猶豫不定。
顧舟山也不催,一手舉著長桿,等著枯瘦男人徹底下決心。
這種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到了關鍵時刻,他也會退縮的。
枯瘦男人猶豫,他想起因為天災而毀掉的家園,想起一起從故土流浪到現在,為了那點活命錢而不得不參與這個慘無人道的貴族游戲的同伴們,面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恨意。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長桿,眼里終于不再是絕望的空洞,仿佛有一股小小的火苗開始燃燒。
我想活下去,他們也想活下去,可是這個世道,讓我們都沒辦法活。
顧舟山點了點頭:那就記住你現在的心情。
是!枯瘦男人既沉重又緊張地攥緊了握著長桿的手,跟在了顧舟山身后。
樹木逐漸稀疏,水聲漸漸響起,眼見著距離來時的河邊越來越近。
然而本應該清甜的空氣中,卻突然混雜了一抹刺鼻的鐵銹味。
那是一股非常濃重的,很多很多人的,即將干涸夾雜著新鮮血液的味道。
顧舟山僵在了原地,脖子不受控制微微鼓起,一雙眼中已經從圓形縮成了一條豎線。
他想過無數種方案,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渡過河去偷偷觀察戎裝大漢的行進方向,據此推測他可能渡河的地方。
怎么隱藏氣味,怎么埋伏,怎么把戎裝大漢可能留在岸上的侍從逼下水。
卻唯獨沒想過,若是戎裝大漢早在他們倆行動之前,就早早渡過了河來到這邊岸上會怎么辦。
因為這是顧舟山最不想見到的情況,因為這樣,他們就沒有必要再繼續合作。
兩個人,一個人,都已經沒有什么差別了。
他們失去了地形優勢。
顧舟山的鼻翼瘋狂翕動,仔細辨別著空氣中這股厚重到令人窒息,夾雜著惡臭的血液味道的方向。
怎,怎么了?枯瘦男人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靜止在原地的顧舟山,嗅覺并不靈敏的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心中還是莫名生起了些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