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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舟山藏在林子里以后,對岸陰影處沖出來了一個身著破爛麻布,骨瘦如柴,面容驚恐的人。
那人和之前的趙二一樣,沖出林子時跑得太急,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里。等他攀著岸邊冒出水面看清周圍環(huán)境,迷茫的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狂喜之色,隨即奮力地往著顧舟山所在的岸邊游來。
顧舟山趕緊往灌木叢深處悄悄挪了一段距離,盡量避開了那人要上岸的方向。
那人終于爬到了這邊岸上,喉嚨里不住地咳嗽,好像之前在水里嗆了好幾口水,只是憑著一股意念來到了這對面。
他抹了抹臉上的水,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雙眼一片通紅往回望了望,嘴里呢喃著:都死了,都死了
然后一身濕漉漉地坐在地上發(fā)了會兒呆。
直到對面又一陣喧囂傳來,飛鳥驚動,盤旋在林子上空。他才驚恐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終于跌跌撞撞往這邊林子的深處逃去。
顧舟山悄悄地從灌木叢中探了出來,望了望四周,只覺得自己已經(jīng)置身于極度的危險之中。
什么叫做全死了?
在河的對岸,那個戎裝大漢已經(jīng)把所有獵物都殺光了嗎?
這才多久?!
想要在這樣的人手里活三天,還有可能嗎
顧舟山皺著眉頭,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朝著趙二的方向快速走去。
之前那些人,一定是一個個獨自亂跑,只要被戎裝大漢給追上,以他健碩的身材、齊全的裝備,再加上身邊的侍從,想取人性命,他人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一個人想要逃過戎裝大漢的追殺,可能性幾乎為零。
也不知淌過這條河水,來到這邊岸上的能有多少人
他一邊沉重地思考著,一邊走到了和趙二上岸的那個地方。
趙二留下的痕跡非常明顯。
靠近河岸邊的地上一大塊濕痕,完全沒有經(jīng)過處理,再往里走的地上又有留下的腳印,沿途經(jīng)過的地方也有樹枝折斷的痕跡。
有這些痕跡存在,戎裝大漢若是找過岸來,追上兩人也是非常容易事情。
顧舟山又開始猶豫了。
跟著趙二真的是一個好的選擇嗎?如果隊友都是這樣的人,那最后不僅不能互相幫助,甚至只會互相拖累。最終只會被戎裝大漢一抓抓一包,還替兇手省了事。
跟一個豬隊友合作,真的好嗎?
顧舟山還沒想通,就已經(jīng)聽到了前方,趙二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林間行走的動靜。
他不知道該上去跟著趙二,還是該離開嘗試著一個人生存,就只好這樣遠遠地綴在趙二的身后,一邊觀察著附近的地形地貌、草木花鳥。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走入了一個誤區(qū)。
為什么只能躲起來,期待行兇者不要追上來,只期盼自己能被動地熬過著三天呢?
為什么不能嘗試一下主動出擊
比如主動殺死那個戎裝大漢。
這樣一來,不就不用擔(dān)心自己被那個戎裝大漢殺死了!
顧舟山眼睛一亮,覺得自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不過這樣的辦法,很明顯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完成的。
他需要幫手。
于是顧舟山快步上前,走到了趙二的面前,攔住了他緩慢前行的步伐。
顧舟山離開了這么久,竟然還能跟上來這件事,趙二卻一點也沒有驚惶的意思。他像是腦子已經(jīng)停止了轉(zhuǎn)動,只會根據(jù)眼前的事物進行被動的反應(yīng),忘記了疑問和思考。
因為有一只手攔在了前面,于是趙二才停下了機械的腳步。
他的眼神空洞,緩慢地看向了擋在身前的顧舟山,似乎是在看著顧舟山,又似乎看著其他的東西。
看著這樣的趙二,顧舟山竟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感覺哪里都不對勁。
他的眼睛都豎成了一條線,上下打量了趙二一圈,卻又說不出到底哪里有古怪。
看著趙二無動于衷的樣子,顧舟山勉強壓下了心底的不適,開口道:我有辦法可以讓我們活下去。
趙二呆呆地看著顧舟山,嘴里重復(fù)道:活下去?
對,活下去。我們可以在那個人殺了我們之前,殺了那個人!顧舟山試探地看向了趙二。
殺了那位大人?趙二呆愣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但卻不是喜悅,而是深深的恐懼和拒絕,不行的,怎么能那位大人?不行的
顧舟山還準備用剛才聽到的話來說服趙二:你知道嗎,河對岸的那些人全都死光了,全都沒了!你不反抗,別說三天了,今晚咱倆都得沒命!
如果方才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顧舟山說的話可不是危言聳聽,而且很可能成為現(xiàn)實。
趙二驚恐地抬頭:死光了?
但還不等顧舟山回答,他又開始重復(fù):死光了不行,要逃,快逃
也不知道如此枯瘦的手臂哪里來的力氣,一把就揮開了顧舟山攔在身前的手,像是身后有惡鬼在追殺一般往林子深處跑去。
戎裝大漢那種人,和惡鬼的確是沒什么區(qū)別。
顧舟山?jīng)]想過趙二竟然就此逃掉,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林子,簡直氣的要死,握著拳頭在原地氣憤地跺著腳。
這個趙二,簡直是流民做多了,餓傻了,腦子已經(jīng)不能用了。
真要是跟他合作,肯定會被坑得九條命都救不回來!
顧舟山氣得在原地轉(zhuǎn)起了圈。
不行,他得找其他人試試。
顧舟山想起了剛才看到的那個從河里爬起來的人,好歹看起來比這個趙二正常。
他又趕緊往回走,期望能趕緊追上剛才那人,好趕緊達成合作。
唉,和人談判的時間沒花多少,反而是路上跑了跑去花費了大半的時間。
希望那個戎裝大漢還在對岸繼續(xù)著他的游戲,不要這么快就渡河而來。
顧舟山捶了捶本就不太習(xí)慣走路而有些酸痛的腿腳,靜靜看著前方。
他已經(jīng)聽到了那個人在叢林中穿行時發(fā)出的動靜。
他趕緊走了過去,推開眼前遮擋視線的樹枝,卻并沒有看到人影。
奇怪,這一路上的痕跡就是通向這個地方,方才也聽到了動靜,但是人呢?
顧舟山吸了吸鼻子,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味道。
之前幾人因為都下過水,很多味道都被水流沖淡了,再加上逗留時間并不久,顧舟山并不能分辨出他們經(jīng)過的地方,只能靠地面和樹枝等痕跡來辨別。
但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在這附近有人,這就簡單多了。
顧舟山逐漸把目光投向了旁邊一棵足以遮擋住一個人身影的大樹,并慢慢抬起腳,從側(cè)面靠近了過去。
樹后露出了一角正發(fā)著抖的破爛麻布,以及抖得更厲害的枯瘦人形。
那人原本逼著眼睛不斷地祈禱,好半天沒聽到動靜,終于悄悄地睜開了一只眼,正好看見剛從樹的背面繞了過來的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