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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想到假如若雪失蹤,自己大抵也是如此著急的。只是若雪乖巧溫柔,逃婚這種荒唐事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錢塘地界不大,只要賀戔戔還在錢塘縣,抓到她是遲早的事。邱濟楚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沈舟頤抓到她后會直接殺掉她泄憤,或者廢去她的雙腿、把她打殘什么的?賀戔戔若出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可跟她親娘吳二夫人不好交代。
邱濟楚使盡了嘴皮子上的工夫,往錢塘的一路上勸慰沈舟頤,說笑嬉戲,試圖轉移沈舟頤的注意力。沈舟頤全當沒看見,也不和他搭話,冷冰冰的沒半點喜怒。
邱濟楚沮喪,之前那個溫潤寬厚的沈兄哪去了?
兩人架著兩匹白馬并肩而行,倒也腳程輕快。后面還有幾個兵跟著,乃是邱濟楚不放心,特意跟大皇子求的恩典。他們之前請的那個護衛楊鋼自然也隨行。
到達錢塘地界后風和日暖,山澗古樹參天,攀滿青藤。遙望遠山縹緲著淡薄的云霧,一行飛鳥掠過青天,腳下河流密集,白蓮盛放清芬陣陣,野趣橫生,說不出的愜意宜人。
邱濟楚即興賦詩幾首,與沈舟頤談起當今朝政局勢和今年秋闈題目。沈舟頤就事論事淺談幾句,說到獨到的見解之處,與邱濟楚不謀而合,閉塞的心胸才略略開朗。
山高水深,天地雖大,真正能抓到的不過是旋于指尖的一縷清風。
來到錢塘主城后,邱濟楚勸沈舟頤先在逆旅中休息休息,洗去一路奔波的辛勞,由他先帶人在城中轉轉,沒準就碰上賀戔戔呢。
沈舟頤嗤一聲,也不知是在笑邱濟楚的天真,還是在對看不見的賀戔戔冷笑。那本《菩提心經》依舊被他帶在身邊,此時攤卷誦讀,也不知是平復自己的情緒,還是提醒自己要對賀戔戔慈悲,不能一時忍不住把她弄死。
邱濟楚迷惑了,瞧沈舟頤這樣子,恍然不是很著急抓到賀戔戔,竟還有閑情逸致讀佛經。不過這也正合他的心意,沈舟頤與戔戔的沖突太大,由他從中斡旋,矛盾能減少好些。
邱濟楚便按大皇子給的密報,先帶人朝賀戔戔的藏身之所一路摸過去,臨走時對沈舟頤道:“那丫頭片子多半要跑,我若堵到她,你且莫忙,千萬別嚇著她。”
沈舟頤的神思還在佛經上,不經心道了句“好”,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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戔戔其實沒想到沈舟頤這么快就找到錢塘。
清霜一開始幫她拿的是去金陵的路引,她到底去不去錢塘一事似是而非,她從沒認真和清霜說過;同樣,她告訴吳暖笙的也是去金陵。這兩人就算背叛她,沈舟頤首先要追的也應是金陵,而非錢塘。
若不是運氣差,莫名其妙在逆旅遇上認識沈舟頤的什么楚公子,她的行蹤鐵定不會這么快泄露。戔戔把凡事往最壞了打算——那人一定是沈舟頤的密友,對她起了疑,所以回去和沈舟頤講起她身在錢塘的事。
這里是不能再久呆下去了,但她一時半會兒又拿不到往其他地方的路引,只得暫且留在城中,一日日地變裝。
最令她煩惱的是,自從逆旅中遇過那位楚公子后,她的周圍就總鬼鬼祟祟出現一些盯梢兒的人,若有若無地尾隨她,她一旦回頭看那些人,那些人就立即躲開。
她心神不寧,幾日來換逆旅的速度越來越快。
城中云龍混雜,有不少從北國柔羌到這里來做生意的商人。戔戔素聞柔羌人的兇惡名頭,都避著他們走。誰料那些柔羌人竟在戔戔所在的客棧下方爭執起來,為了些蠅頭小利吵鬧得很兇,聲音大得震天。
她怕殃及池魚,打包又準備走。剛下閣樓,就和帶兵漫游的邱濟楚碰個面對面。
三千花花世界很大,又很小,連邱濟楚都沒料到隨便上街逛逛就能碰到戔戔,本來他還打算給若雪買兩件時興的首飾帶回去呢。
四目相對,兩人無語一陣。
待邱濟楚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大吼道:“戔戔你個死丫頭,站住,你哥被你氣得不輕,都親自來錢塘了,你還往哪里去!”
第37章 狐貍
邱濟楚的歲數比戔戔大好幾歲, 又即將娶她大姊姊為妻,慣來是把她當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妹看待的。她任性胡鬧,不僅沈舟頤生氣, 邱濟楚也跟著氣惱。
此刻偶遇嬌靨, 邱濟楚哪里還顧得給賀若雪買絨花, 三步并作兩步就朝她追去。與此同時,大皇子派的那幾個兵也紛紛發現了目標。
戔戔驀然見到邱濟楚,暗叫不妙,下意識開始尋找沈舟頤的身影。
他在哪?她心中不勝絕望, 邱濟楚一到,沈舟頤必然也到了。
她盡力想甩脫他們,可邱濟楚這邊的人太多, 又都是身高腿長的大男人, 四面圍追, 實令她走投無路。
戔戔這身男兒裝束或許能蒙蔽過陌生人, 但邱濟楚端端就是賀家自己人,和沈舟頤一樣都是她大哥哥, 和她一起長大的,怎能逃得出法眼。
邱濟楚將她堵截到逆旅的一間房中,戔戔終于再退無可退。邱濟楚吩咐大皇子的那些兵在外守著,同時給足逆旅老板占用房間的房錢, 掩緊房門。
戔戔心灰意冷, 容色枯槁。幻想中沈舟頤無情的骨節已經掐上了她的脖頸, 朝她咆哮……
“戔戔!”
邱濟楚扣著桌面, 厲聲道, “你還想胡鬧到什么時候?”
邱濟楚生氣是有原因的, 姑娘家流落在外名聲不好且不論, 若真碰見樓下那些野蠻無禮的柔羌人,該當如何自處?
就是因為她私自離府,賀家才陷在殺人的嫌疑中難以自證,他和沈舟頤也得拋下滿門良賤,巴巴奔來錢塘找她。
戔戔淡漠地垂著眼,嘶啞無聲。她之前在賀府時是一朵嬌弱的桃花,流落在外幾日,儼然就變成一枝傲雪獨立的冷艷梅花了。邱濟楚喋喋不休地質問了半天,她枯然坐在檀木椅上,清雅的面龐沒半分屈服。
邱濟楚怕自己語氣太沖嚇壞她,他對戔戔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百般受寵的小小姐上,實在想不通她為何要背棄沈舟頤。只因不喜歡么?那她應該曉得,她喜歡的晉惕已然娶得正妃,跟她再無丁點結合的可能。賀家雖非是朱門繡戶卻也稱得上家境尚可,她也是念過書的,怎么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玩也玩夠了,家人們都很擔心你,快點和我回去吧,你哥哥就在不遠處那間客棧等你。”
不提沈舟頤還好,一起沈舟頤戔戔渾身就像炸了毛。她明珠美玉的眸定定看向他:“濟楚哥哥,你是想拿我跟他領賞嗎?”
邱濟楚嗔然一愣。
“胡說。”
“什么賞賜,為了尋你咱們還倒賠不少錢。”
戔戔道:“既然你抓我回去也沒賞賜,不如你高抬貴手,讓我走。”
邱濟楚倒抽冷氣,嘖嘖道:“你到底想去哪兒啊?什么時候接你回家也落得不是了,聽你這口氣跟我們要害你似的。”
“如果你把我帶回去交給他,就是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