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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愛情,絕大部分不過是兩個人的自我欺騙而已。
所以宋清深到底怎么想的呢?家庭背景的惡劣,自身性格的缺陷,這些都是蒲嘉苓用力掩藏絕不示人的部分。之前有個對象,知道她爸坐牢就開始避而遠之,蒲嘉苓太能理解。孔子幾千年前就說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厭惡的東西,不會要求別人包容。
宋清深以被動的方式窺見了她的丑陋。
他該走的,可是態度毫無變化,甚至更加喜歡。
“謝謝,”
蒲嘉苓再次說了一遍,除了這句話,她也不知道能說什么了。
約定還是這樣定了下來。
在蒲嘉苓裝修好且通完風之前,她都會租住宋清深的房子。協商好的價格,一屋子的藏品,蒲嘉苓要照顧好這些東西,別的就沒什么了。
真正搬進去后蒲嘉苓才發覺宋清深確實不怎么住這里,可能是剛剛接手分公司,他好多資料要跟總部對接,三天兩頭地坐飛機出差。一個月里,他倆能碰上三五次面,要不就是蒲嘉苓監看裝修去了,要不就是宋清深到家但刻意避開了她的動線。
跟宋清深的合租更像是一個人住,有時候蒲嘉苓過意不去,還會在家給他做頓飯吃。
離秋季開始上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有大房子住,有古董藏品陪,這個假期,蒲嘉苓過得格外舒心。
這天蒲嘉苓請宋清深吃飯。
云市之所以宜居,不僅因為它的環境,也因為這里的美食。
宋清深最近忙得很,蒲嘉苓卻閑得發慌,沒事做時她便到處探店。
也算犒勞,蒲嘉苓挑的餐廳很不錯,預約制,主廚決定菜單,食客單獨成桌,每道菜上的時候都會有人講解。
兩個人點了一瓶香檳配餐,氣氛正好。黃昏將至,對面的樓宇裹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宋清深拿著刀叉,跟蒲嘉苓說著事兒,偶然間抬眼。
門口請進來一對新客人。
蒲嘉苓還在聽他說話,捕捉到他神情的凝滯,疑惑,下意識隨著他目光方向后轉。
視線終端是兩個男人,一個中年,一個已經有了白發。
蒲嘉苓掃了一眼就開始眼熟,這兩人應該在哪里見過吧?……但又不是熟悉的臉,怎么回事?
兩個男人一前一后地入座,收獲了不少目光。
都是氣度風華的人,中年人意氣風發,氣質柔和,白發男人雖然老了些,脊背卻挺得很直,讓人猜不到他的年齡。
應該是父子,眉目之間有些相似,入座之后,一個掛著主廚牌子的人走過來親自為他們上菜。
蒲嘉苓忽地悟了。
她猛地轉過來看宋清深,“等等……”
“我哥……和我爸。”宋清深也難掩驚訝,“他們怎么在這?”
太巧了。
蒲嘉苓這才明白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那邊兩個男人的眉目走勢,可不就是宋清深的風格嗎。
蒲嘉苓注意到宋清深有些猶豫,沒想太多問:“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宋清深少有地停頓:“他們好像沒看到我倆?!?
蒲嘉苓往那邊瞟了眼,確實,兩個人正在聽主廚介紹前菜??此麄兩裆g好像有著疲憊,可能是剛剛結束工作。
兩個人就想著繼續吃飯,等時機合適再過去問候。
但宋清深很明顯地走神了,他本來是聽人說話專注的人,這時候卻時不時地眼神游離。
蒲嘉苓嘆了口氣說:“不然我們先過去打招呼吧?!?
就在同一刻。
宋清深終于跟他哥對上了眼。
“……”
天完全黑了。
城市燈光亮起,在落地窗外,像是陡然出現的一片星河。
“清深,你怎么在這里。”宋致遠問,眼神柔和,“應該跟我們說一聲的,這樣咱們倆就能跟爸一起吃飯了。”
“我今天是跟朋友來的。”宋清深說,向著蒲嘉苓做了個介紹的手勢。蒲嘉苓便落落大方地接:“二位好,我是清深的朋友蒲嘉苓?!?
說話的同時蒲嘉苓默默打量眼前人。
宋致遠,也就是哥哥,四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堪堪三十。他眉目跟宋清深很接近,都是溫柔和煦掛的,雖然知道是一家公司的總裁,卻沒有那種凌厲的壓迫感,就是在商場上如魚得水的那類人。宋肅則更有年長者的威懾氣息,精瘦的身形,短短的白發,一絲不茍的穿著隱隱透出古板。
也許是蒲嘉苓的反應過于自然,宋致遠看她的神色有幾分贊許。當然這種贊許說不清是出于什么,他只是微微一笑,朝他們打個手勢,“既然這么巧,那要不要坐在一起?順便也能聊聊,好久沒跟清深坐下一同吃飯了。”
蒲嘉苓自覺地沒有發言,等著宋清深的反應。其實他們來得更早,吃得差不多了,拒絕也是合理的。宋清深卻不說話,相較以往,他似乎有些遲鈍,蒲嘉苓思索兩秒,隱隱感到了原因。
——應該是因為宋肅從頭到尾都還沒開口吧。
不打招呼,也不回應蒲嘉苓的自我介紹,當然,好像也沒怎么聽宋清深說話。
要不是見的客戶多,經歷過比這更冷的場面,蒲嘉苓可能就被震住了。
宋清深沒回復他哥的話,宋肅也一直沉默著,宋致遠看看父子倆,氣氛不可避免地滑向凝固的一端。就在尷尬即將爆發之時,宋肅終于說話了,他聲音不高卻中氣十足,說話時,一字一句,視線只停在宋清深身上。
他說,“宋清深。你還是這么愛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