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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會兒,就見一個婦人由丫鬟服侍著走了進來。
溫鸞一眼瞧見,臉上的笑差點沒能掛住。
顧溪語還是?前幾回見過時一個模樣,是個露不出多少笑臉來的人,即便是十三娘到了跟前,也只能得她一個扯扯嘴角的似笑非笑。
可這一回見著,溫鸞總覺得,她的笑比之前更少了一些。一雙眼睛像是兩潭死水,不起任何波瀾。
冷不丁的對上,溫鸞甚至覺得有些畏懼,但面上仍舊笑著,喊了聲“表姐”。
“祖母。”顧溪語上前向長輩們行禮,道,“祖母,我回來了,特意過來先看看您。您瞧著起色不錯,身子骨一定十分健朗。像我,大病初愈,生怕回來給家里帶了病氣。”
“大病初愈……”李老夫人沉吟道。
顧溪語神色平平,點了點頭,淡道:“吃了幾個月的藥,也堪堪好一些。母親幾番來信,想念得緊,我這就回來了。”
說什么想念的緊,多半是膩了鄉下老宅的日子。
李老夫人心知肚明,搖頭嘆氣:“既然是大病初愈,回來了就好生休養。若是得空,也回去看看賢哥兒,帶孩子來家里住住。”
溫鸞不是頭一回聽老夫人提起賢哥兒。
連白媽媽都說,那是個極其乖巧懂事的孩子,還不會開口說話時,就好帶的很。稍稍大一些,能跑能跳會說話了,更是十分得老夫人的歡心。
只可惜顧溪語的丈夫很快病故。
沒出三個月,顧溪語要求夫家放妻,帶了一大半的嫁妝回到顧家。如此一來,賢哥兒自然就被留在了夫家,老夫人便再沒見著過那孩子。
見老夫人又提起賢哥兒,溫鸞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她去看顧溪語,卻見人微微擰眉,似乎有些不樂意提到孩子。
“賢哥兒如今有他祖父祖母照看,用不著去看。”
溫鸞心底暗暗嘆氣。
這世上哪會有有了祖父母照看,就不想要爹娘的孩子。
就是她小時候,身邊有阿娘有四叔有阿兄,也會很想很想出門做生意的阿爹,天天盼著阿爹趕緊回來陪著一塊兒玩。
溫鸞還出著神,就聽見顧溪語突然話鋒一轉,拋向了自己。
“聽說八娘?長輩吵了一架,躲到松柏堂住了?”
溫鸞愣了一瞬,對上顧溪語的眼,還沒開口。李老夫人在旁接了話:“是我覺得膝下寂寞,特地把她接了過來,陪我說話,逗我開心。”
溫鸞感激地沖老夫人笑。
雖然顧府內外的人都知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李老夫人從始至終都解釋說是她接的人,與旁的人?事都無關系。
溫鸞明白,這是老夫人的好意。
她抬首去看顧溪語,落落大方地微笑道:“牙齒尚且還會上下打架,更何況一家人,多多少少總會拌上幾句嘴。”
顧溪語皺眉:“與長輩爭執,就是你的不對。”她面露不喜,道,“長輩所言所行,做小輩的只有聽從順從的份,怎能抗拒。”
“話雖如此。”溫鸞用詞委婉,語氣卻十分堅定,“可若是長輩所的是錯的,不該做的事,難道做小輩的也必須遵從嗎?二表姐,我年紀小,這個盲從的道理委實不太明白。”
她說著,朝李老夫人望去,“老夫人也曾教導我,生而沒人,該學會辨思。什么可做,什么該做,什么絕不做。”
這話是在她搬進松柏堂住下的頭一晚,李老夫人安撫她時說的。
可做,該做,絕不做。
她記下了,也會遵照著去辨思去行動。
這話湯氏不愛聽,可見李老夫人聞言連連點頭,只好咽回到嘴邊的話。
小裴氏跟著點頭:“是這個道理。”
她才說完話,就被顧溪語瞪了一眼。
她鬧了個沒趣,笑容有些尷尬:“可我真覺得……是這個道理。”
“祖母怎么能教八娘這些。”顧溪語不贊同道,“小輩只需要聽從長輩的話就可以。像八娘這樣,膽敢跟長輩爭執叫板的,理該受到教訓才是。”
顧溪語的話,聽著有些道理。
小輩聽從長輩,擱在哪里都不是錯。
可仔細一想,顧溪語自己又有多少聽從長輩的話。
溫鸞不禁暗暗皺了皺眉。
顧溪語又上下打量她,指著她頭上、手上的首飾道:“你身上這些,委實太過夸張。溫家的確有錢,可你這副模樣,粗鄙的很。你如今住在顧家,走出去代表的就是顧家的臉面,這模樣叫人看了豈不丟臉。”
溫鸞瞪圓了眼睛。
她隨李老夫人出門好些趟,從來就得人夸贊,她還幫著自家的首飾鋪子,在永安城的夫人娘子們面前帶出了好多生意。
還是頭一回……頭一回被人打量說粗鄙。
別說溫鸞自己不敢相信,便是廳堂里伺候的丫鬟們,也都詫異極了。
人人都說,八娘膚光如雪,面似桃花,燦若春華,再長大些定然美艷不可方物。便是那些同樣奪目的金銀首飾,珠光寶氣加身,也蓋不住八娘顧盼間叫人心神向往的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