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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棹內心一臉喜悅,羞答答地站在蘇府大門口,等著自己的丈夫散值回家。
自從蘇家公子成為了駙馬之后,便卸職了晉國少將軍的職位,入了翰林院,掛了一個閑職,因此不需要日夜操練士兵,能夠早早回府。
那還是夏天,都說長安天熱,花棹沒想到能那么熱,她為了穿得好看,還穿了好幾層五顏六色的衣服,疊加起來,能夠呈現出彩虹般炫酷的效果,可這汗水不以她的意志地堅持往下滴,于是她只好拿出手帕來,一邊擦拭一邊等。
在花棹變化出第五十八種等待的姿勢時,蘇執瑯的馬車終于停在了蘇宅大門口。
當年她在紹云寺當許愿燈的時候,收到過最多的愿望,就是從四面八方前來的少女們少男們希望蘇家公子蘇執瑯能夠愛上他。
然而這個大同小異的愿望曾經讓無數許愿燈們為之垂頭喪氣,痛哭流涕,因為這是全體許愿燈共同的職業生涯中的污點。
蘇執瑯這個玉面公子,似乎對于兒女情長永遠提不上任何興趣,甚至不會對任何人產生愛慕。
作為無數人的春閨夢里人,花棹曾經從生平所閱的話本中看到諸多以蘇執瑯為原型的艷情故事,然而此刻見到真人,話本中說得天花亂墜的什么豐神俊朗,什么面如冠玉,什么俊美無儔,一下子有了真實的沖擊力。
同時看久了,花棹還有一點點微妙的熟悉感。
蘇執瑯下了馬車,看都沒看花棹一眼,花棹覺得自己也許站的地方光線不對,還不夠顯眼,于是直接懟到人鼻子底下,嬌嗔地看了一眼,然后才軟綿綿地喊了一聲,“夫君回來啦?”
這一眼差點被花棹用過了火候,翻成了白眼,這聲音講究得是嬌俏輕盈,婉轉悠長,然而花棹喊完之后,自己的嘴巴像是吃了三斤青梅,酸得臉都要變形了。
蘇執瑯終于看了她一眼,原本是波瀾不驚的冷淡中,花棹居然看出了蘇執瑯眼中的驚詫之色,于是她更加美滋滋地想,果然是被自己這張臉的美貌震懾到了吧,果然要一見鐘情了吧,于是她大膽地拉起了他的手,“夫君我們一起去用膳吧,我等你好久啦。”
嗯,所有嗲聲嗲氣的語氣詞運用到位,花棹還沉浸在自編自演的喜悅中,下一秒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跟你說過,離我遠一點。”蘇執瑯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強硬地掰扯了下來,再也沒看花棹一眼,就疾步踏上了階梯。
花棹的首戰就這么地人仰馬翻地失敗了。
她輕輕摸了摸自己在剛剛的拉扯中被弄痛的手,只沮喪了一會兒,又立馬恬不知恥地綴在蘇執瑯屁股后面,“為什么呀?我們不是夫妻嗎?為什么要離你遠一點?”
蘇執瑯已經不耐煩,“因為我不想看到你。”
花棹是個沒臉沒皮的許愿燈,繼續不恥下問道:“那要離你多遠?”
蘇執瑯大概沒想到,原來這個嬌滴滴的公主這么不要臉,于是終于停下來,滿眼厭惡,“只要能不看到你這張鬼臉就行。”
花棹沮喪地眉毛都要掉到嘴巴邊上了,然而還是堅持不懈地跟在蘇執瑯的后面,幾次沒掌握好速度,還踩到上了蘇執瑯的腳上。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讓你離我遠點!”蘇執瑯終于忍無可忍地轉過身來,想要疾言厲色地呵退花棹,沒想到花棹身姿靈活,一下子又蹦跶到了他的身后,委屈巴巴地嚷嚷道:“你這個人說話不算數,不是說只要看不見我就行嗎?我現在在你背后,你這樣都能看得見我?”
蘇執瑯一下子啞了聲,只能忍氣吞聲,耐著隨時要爆發的脾氣,繼續悶聲不吭向前走。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這個小尾巴哆哆嗦嗦中終于拉住了他的衣角,毫無自知之明地噠噠噠地在跟他說話,“夫君,你看這荷花開得真好。”
他甩不開她,于是只能當做自己沒聽見,花棹見他不理自己,又說:“你知道荷花謝了之后會變成什么嗎?”
在自說自話上,花棹有著驚人的耐力,“謝了就變成了蓮蓬。”
“然后呢,蓮蓬成熟了之后里面就有蓮子。這個蓮子啊,就用處可多了,可以生吃,聽說味道甜脆脆的,也可以熬成燕窩紅棗蓮子羹,要燉得軟爛才好吃,這么一口悶下去,哇……妙不可言。”
“還有啊,荷花下面還長著蓮藕,那個蓮藕就可以做成糯米蓮藕,上面再滋啦地澆一層桂花蜜露漿……又甜又糯還脆。”
“那個荷葉用來包著整只雞烤著吃我看也不錯……那肉里滋滋冒著油……”
蘇執瑯原本還覺得甚無胃口,然而被花棹這么三兩下說,又忽然覺得腹中饑餓了起來。
“夫君,你覺得好不好呀?”說得高興了,花棹在身后興高采烈地追問道,見蘇執瑯不答,立馬反應過來他極為不待見她,于是又怯怯地縮回去了。
他心中一動,即使不知道她剛剛在問什么,也想下意識地說一聲,好。
可他沒說出來。
于是,在飯桌上,蘇執瑯鬼使神差地給那個執意坐在他身邊,全程眼巴巴地盯著那道離她最遠的桂花糖藕的小姑娘夾了一大塊,小姑娘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全神貫注地低頭吃起了蓮藕。
她的臉上全部都是臟兮兮的胭脂,紅一塊紫一塊的,丑得很,可是那雙眼睛實在耀眼明亮,把他的心都看軟了。
蘇執瑯想,算了,大丈夫不跟小姑娘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