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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廷要滅亡花家的消息你們并沒有預先收到通知,可見朝廷已經開始肅清你們安排在朝廷的暗樁。”
“退一步,你提到的江湖助力。江湖組織和朝廷軍隊若是硬要負隅頑抗,恐怕無異于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當然依靠花家自己不是不可以,可是花詢沒有告訴過你,花家還剩下多少人?更何況,那五百多名你們世代守護的烏荑族子嗣,皆是百姓,難道要和朝廷拼盡最后一絲氣力,在百年之后的史書記載上,記錄上一筆烏荑族的謀反不成反被滅族的恥辱?我以為這些不是花夫人一人可以承擔的,不是嗎?”
他徐徐道來,仿佛云淡風輕。
云苔幾乎在咬牙切齒,“我記得當初花家和北望盟聯姻的時候,遲盟主可不是這么說的,在我們質疑為什么遲盟主明明有著鉗制花家的資本,卻偏偏答應娶花棹的時候,遲盟主可知當時的回答”
云苔記得,那時眼前之人,目光悠遠淡漠,漫不經心道:“有一年的上元花燈節,偶遇阿棹,一見傾心,遂上門提親。”
當時一幕幕此情此景,仿佛滄海桑田。
而此時,他沒有絲毫遲疑,目光中閃著冷冽的光芒,“江湖傳聞花夫人和花家掌門人琴瑟和鳴,我以為大家都心照不宣。”
云苔楞了一下,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一向溫婉的笑容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果然,傾心,愛慕,心儀,這些美好的詞語,對于這樣的男人從來都是消遣品。
不,連消遣品都算不上。
如果沒有利用價值,他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她和花過林的在江湖中盛傳的舉案齊眉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花過林不愛她。
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們的小師妹陸曇。哪怕這么多年,他再也無法呼喚陸曇的名字,哪怕他書房的水牢已經再也無法關住那個驚才絕艷的女人。
呵,真是命運捉弄,多么諷刺。
既生苔,何生曇。
她本是烏荑族的貴胄之女,能拜在陸蠡門下雖然靠著自己的家世,但是也是因為自己天資聰穎。然而一個從襁褓中就被丟棄的孤女陸曇,卻更是天縱奇才。她無疑是優秀的,耀眼的,云家上下哪個不以她為傲,可是有了陸曇橫空出世之后,之前所有的得意和驕傲皆變成了陸曇的背景。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走出書院之后,這個孤女之后的作為是何等的灼灼生輝,耀眼如同天上的太陽,讓人無法直視。
她一邊嫉妒自己的小師妹,一邊卻要裝出溫柔可人的模樣接近她,而在她遭遇那樣的死亡之后,甚至還要在自己最為親近的丈夫面前一起深切的懷念她,在第一時間知道她還有一個女兒之后,和丈夫一起笑容滿面的接納她的女兒。
將所有的秘密和黑暗,將所有的秘不可宣混著自己無數日日夜夜輾轉反側的血和淚。
這根刺從一開始深扎進胸膛起,就流血化膿,直至滿目瘡痍。
云苔中沉思中清醒過來,有些張皇失措地將游離在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那個人身上,月光傾瀉下來,遲翌的臉一半在暗中,一半浸透在月光下,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帶著莫測的笑意,她又下意識去看畫卷中的彈琴少年,心中帶著一層層往下墜落的冷意。
她手中的底牌虛虛晃晃,一下子變得鏡花水月。
云苔一手緊捏著扶手,沖口問道:“你為什么獨獨要麓山書院?有什么目的?當年是不是陸曇救了你?!你要回書院只是想要對她報恩?!她那個婊|子,自己族人從來不關心,卻偏偏以為自己心懷天下,和老師一樣認不清敵友好壞。”
“花夫人,當年若不是你們以小陸先生的性命來威脅大陸先生放下仕途抱負,辭官歸隱,晉國何必讓李闕這等庸才為禍二十余年才下馬;若不是你們囚禁大陸先生,小陸先生何必受脅迫獨身一人去協助趙濯登基地位,以至于小陸先生被迫和趙濯有了一個孩子。”
遲翌聲音并不大,然而字字句句仿佛擲地有聲,“大陸先生學識淵博,何苦只有你和花過林兩個弟子,若不是為了以身飼餓虎,不讓你們禍害晉國安穩,他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云苔一時語塞,雙眼通紅,嘴唇顫抖,卻未能成行一句話。
囚禁自己的授業恩師,哪怕是在花過林的授意下,也一度成為她多年良心不安,夜夜不能寐的病根。
“當然,花夫人,既然答應了我的條件,我自然不會為難你們。”眼前的男人話音剛落,云苔回過神來,反將一軍,“當然,畢竟這次是花棹執行的救援行動,遲盟主派去的人當然讓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