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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棹疑惑,“救父親的任務,為什么會落到我的身上?”
這個任務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落到她的身上來,盡管她近身搏殺術出眾,可是花家不信任她。
“不愿意?”花詢的表情像是逗弄一只爪子沒收好的野貓。
“不,”花棹擠出一絲笑容,“我只是希望救出父親這件事情,萬無一失。”
“你知道嗎?阿棹,你每次臉上堆滿笑容的時候,就是你欲言又止的時候。”花詢伸手去揉花棹的頭頂的軟發,聲音低沉溫柔,眼眸里好似揉碎了萬千華光,誘惑道:“來,告訴哥哥,你為什么要對哥哥隱瞞呢?”
花棹的頭下意識在躲,然而總是落入他的掌心,便認命道:“大哥,為何要抓遲翌呢?”
頭上的手用了力,她躲避的臉被擰到了花詢的面前,近得仿佛彼此能觸碰到鼻尖,“阿棹,你一直戰戰兢兢,躲躲藏藏,卻忍不住問的問題,原來是這個啊。”
花棹挺起胸膛,并不退卻,無形之中有了幾分勇氣。
“沒想到花家居然養出了這么一個天真的小玩意兒,”花詢目光幽深,細細打量著花棹,語氣不由得尖銳了起來,“你能證明花家這棵大樹倒了,沒有北望盟其中的推波助瀾嗎?”
花棹垂下目光,花詢繼續說道:“可是無奈的是,哪怕現在花家遇難,遲翌真的是幕后推手,為了不讓花家就這樣樹倒猢猻散,我們也必須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打碎牙齒混血吞,也要綁住遲翌這棵大樹,尋求他的綁住。”
花詢目光綽綽,“哥哥當然理解你,嫁給了遲翌,自然會偏頗他一點,可是這又能怎么樣呢?他并不愛你啊,若不是你嫁給他,他能利用你如此順理成章嗎?偏偏他身邊一個暗衛都沒有,偏偏他的馬車被這樣襲擊都沒有真正傷到他自己,偏偏那天他親自一個人來接你,到底為什么呢?花棹,你的眼睛是被他的溫情脈脈蒙蔽了,還是自己刻意看不到這些漏洞?”
花棹按下心中的思緒,“可是,你們又為什么恰好在那里?”
“因為花家需要和遲翌合作啊。”花詢燦然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可是等待合作的機會不僅僅要靠天賜,還需要靠人為,于是我們貢獻出了我們的誠意。”
“好了,不要為這樣的男人離間你和我們之間的感情。”花詢眼角泛著魅惑的笑意,嘴角卻滲出一絲陰森的笑,“來,我們來看看,這次的計劃和對方的安排的守衛如何?”
他跟在花棹身后,按住著她的臉,讓她一步步按照自己的牽引方向走。眼前的小姑娘個子高挑瘦弱,像是尚未成熟便根部腐爛的半青色野果,稍不用力便被掐斷掉落,扔在泥地里也不會有人在意。
他漂亮陰鷙的眼睛中閃爍著晦暗的光芒,更顯得妖冶詭譎,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她的眼睛里帶著光芒,灼灼的,像是單純的熱切,希望被容納,被承認,這樣干凈凜冽的眼睛,讓他舍不得撇開眼睛。
他忽地心下一軟。
“阿棹,你別怕,這次任務,哥哥會陪著你。”出口他立即又暗自懊惱,她太狡猾了,只要稍微透出一點可憐勁,他便心軟又不忍心,于是面上換上了一如既往的鄙夷之色,“你不要多想,只不過為了防止這次任務因為你而功敗垂成而已。”
次日,禪房內——
“你和花棹商量好了?”云苔無意識地抓緊自己的手,睫毛微微顫抖,看似溫柔嫻靜的雙眸上沾染著一絲陰戾,“既然你擔心花棹臨時變卦,那么,到了那個時候,你知道該怎么做的吧?”
她的手微微舉了一個殺的動作,然后露出了一絲端莊嫻雅的笑容。
花詢面不改色地微微低著頭,平靜地說道:“詢兒明白,母親放心。”
云苔又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容更為寬宥,“花家所有的孩子中,就你最讓我省心,現在你父親生死不明,不能做棄帥保卒的事情出來,你明白嗎?”
她看了一眼自己高大英俊的兒子,點撥道:“只是一個玩意而已,覺得不太一樣的時候當然會多看一點,可是這樣的玩意兒有很多,你沒必要為一個玩意心軟。”
“兒子明白。”花詢目光劃過一絲微瀾,想要快速略過這個話題,“母親那邊,有收獲嗎?”
云苔冷哼一聲,“憶韞塢查遲翌那么久,當然能抓住他的把柄。在江湖躲了那么多年,不過是被斗敗的余孽,又有何懼?也不知道云曇當年冒險救他到底是圖什么?居然還想著自研蠱丸讓他改變容貌從此逃脫趙濯的追查!若不是證據確鑿,這兩者大相庭徑的容貌都讓我誤以為猜錯了,還好我逼他承認了。”
云苔似乎是不解氣,恨恨道:“既然趙濯那個狗|皇帝要我們死,那么我們便也讓他享受一下吃到肚子里最后被人開腸破肚的滋味!”
說道這里,她不由得揪緊了手帕,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見自己的母親神色激動,花詢只能低聲寬慰道:“母親放心,父親何等梟雄,又怎會逃不過這一劫。”
云苔像是抓住救命浮木一般抓住自己最為信任的大兒子的手,冰冷徹骨,“詢兒,我當然知道,和北望盟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可是,如今有能耐和朝廷曹將軍親兵一戰的,唯有北望盟,可北望盟上下齊心,非遲翌不可調動。我們手上的把柄卻只有他的身世秘密和花棹,兩者太輕,我只怕中途生變。”
“母親若是不放心,可讓遲翌吞服花家毒藥,如果遲翌中途反悔,那么花家仍舊留有余地牽制。”花詢眼瞼下的肌肉微微顫抖,隱藏了眼眸中的情緒。
云苔瞬間明白了花詢的意思,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溫柔至極的笑容,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要記得讓她明白必須做這件事情,不然,遲翌的小命,便只能由她親自取下了。”
“水晶肴肉,飛龍湯,翡翠朱紅玉,清蒸野生鱘魚,蜜釀芙蓉,最后是山上開鑿的深層井水浸泡的香米,用紫砂壺煮熟的米飯。”
花棹將菜肴一一擺至遲翌的面前,看了一眼遲翌,“知道你講究,衣食住行苛刻道極致,這些吃食你就將就一二吧。”
“有勞。”然而遲翌甚至連筷子也沒有動。
花棹不解,想來遲翌向來講究,便使勁在想有什么遺漏,恍然想起來,吃飯之前遲翌一定要將雙手洗凈。
她又端著瓷盆進來,水穩穩當當的,沒有撒出來一點,正等著遲翌洗手,瞥見他手上纏繞的布條,想起來在那動蕩的馬車上,他的雙手為了救她,十指骨皆受傷嚴重。
上面的布條仍舊是她衣服的一角撕裂成的,已經有些陳舊,像是花瓣褪色般黯然失色。
“你的手——”花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指尖要觸不碰,“他們竟然沒有給你包扎。”
她蹲在那里,仰頭看著他,“我們先填飽肚子,然后再給你包扎傷口,好不好?”
“我還想沐浴。”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碰了碰她的指尖。
花棹燙得縮了一點,“好。我先喂你用膳。”
遲翌微微皺了皺眉頭,纖長的睫毛低垂在眼瞼,恍惚間有一種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美,“你的手——”
花棹沉默地將自己的雙手洗凈,然后對著遲翌耐心地解釋道:“這里,還有這里,都是傷疤,不是臟東西。”
“我知道。”遲翌責問道:“你一個小姑娘家,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手,北望盟沒有祛疤的膏藥嗎?”
花棹低頭審視自己的手,滿目瘡痍,到底是難看至極,讓人食不下咽。于是厚著臉皮解釋道:“祛疤膏對我來說沒有用,我是殺手,殺人手上要沾血,這些膏藥是累贅。”
遲翌便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