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棹(zhào)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家自從被判定為漢奸時,已然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當初溫守明被游街示眾打得全身潰爛發臭的時候,溫鶯時這般的大家閨秀,也一樣被關在囚籠里跟在自己的父親后面。麻木而盲目的憤怒讓群眾前所未有的萬眾一心,將平時一點點瑣事中積累的憤懣和怨恨化作腐爛的瓜果和菜葉,丟向這個曾經的美人。
花棹仍舊印象深刻,溫鶯時玉雕一般的人兒,哪怕受到此等侮辱,依舊背脊筆直,跪坐在囚車里,頭發凌亂,上面滴落下腐爛的汁水,可是絲毫無法從她身上看到羞辱和憤怒。
“你難道要在這里殺我?”溫鶯時露出一絲得體的笑容,
花棹收了劍,“你很聰明。謝拓敗在你手上,也是因果輪回。”
“謝拓,當然該死。”溫鶯時仿佛一字一句都飽含恨意,“我當初多天真,遇到一個從天而降的英俊男子,他身受重傷,我救下他,好似戲文里說的才子佳人相遇,哪知我的所作所為皆是引狼入室。我救他一命,他卻讓我家破人亡,讓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怨?戰局結束之后,他就是偉岸光明的謝大將軍,如花美眷在懷,可我算什么?”
花棹沉默,她想到若是謝拓真的想一網打盡,恐怕溫鶯時并不能好好的仍舊在這里養活自己。可是謝拓這樣的施舍,也許并不是溫鶯時所愿,而溫鶯時的感情,遠比謝拓想象地要復雜得多的多,謝拓想要的恩怨分明本來就是一團說不清楚的漿糊。
“他喜歡秦念茹,和她定了終生,卻為了拿到我父親叛國通敵的證據和我假意訂婚。你們人人都說謝拓是大英雄,敢問如此行為,是陰險小人所為還是大丈夫?”溫鶯時目光凜冽,咄咄逼人,似問花棹又更像是在控訴。
“所以僅僅殺了謝拓,你也是意難平。”花棹語氣殘酷而真實,“他愛秦念茹,所以你騙秦念茹每日喝下釀血草,如此一來,秦念茹如果為了救他而犧牲自己,他便一輩子都活得痛苦,若是秦念茹不肯救他,那么他和所愛之人便有了隔閡。”
花棹頓了頓,看著面容柔美可人的溫鶯時,“可是如此一來,你的身份也會泄露,一旦你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便是滅頂之災。但是你也不在乎——”花棹嘆惋道:“你就想看著謝拓痛苦地活著,他越是活在折磨中,你便越是快意,哪怕這個代價是謝拓好不容易幫你保下來的命。”
溫鶯時聽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神色微微有些怔忪,然而很快就恢復成了原樣,只是胸口的劇烈起伏顯示出了她并不如她所以為的篤定,“我不需要他的愧疚,我要他生不如死。殺人,誅心是上策。”
花棹不再聽溫鶯時的憤怒,對著外面招了招手,將溫鶯時交給了蘇執瑯。
秦念茹的身體每況愈下,她天天守在昏迷的謝拓身邊,癡癡地想要把這輩子的目光都看盡。
直到最后一天,秦念茹終于油盡燈枯,王苓親自執行了這場治療。
秦念茹終究是死在了謝拓的懷中。
劉氏得知了真相之后,在軍營外撒潑打滾,哭聲震天,痛斥王苓草菅人命,引來圍觀人群指指點點。
王苓沉默地承受了劉氏的拳打腳踢,并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謝拓在王苓的醫治下醒了過來,他得知了秦念茹的死亡,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然而他拒絕了王苓的靠近和碰觸。好在謝拓年輕力壯,恢復得很快,于是王苓也就緘默地和謝拓保持了冷淡而疏離的距離。
日子便這么一天天的過去,似乎什么都沒有變,又似乎什么都變了。
魏晉之戰大捷,謝拓一下子變成了宋城家喻戶曉的英雄,聲名更是從南至北遠播至長安。雖然此時晉帝的封賞還未下來,但是巴結奉承的人如同過江之卿。一時之間,仍在修筑中的謝府頓時門庭若市。
大病初愈的謝拓,雖然臉上蒼白無人色,但是依舊豐神俊朗,俊美出眾。
謝拓出生宋城,十四歲成名,在江湖上時便獲得玉面小郎君的稱號,那時一臉稚氣的花訣還不服氣,和謝拓約戰打了一架。花訣天生帶著五分邪氣五分風流,不上正道,比不上謝拓的周正,然而這一架之后兩人卻成了莫逆之交。
花棹還問過花訣此事,花訣笑得隱晦,以兩人皮相皆出眾便同流合污之由打發了花棹;第二次花棹問的時候,花訣喝了一壺梅花醉,目光水光瀲滟越過花棹,兩頰泛著紅,身段姿容美不勝收,他的嗓音醇厚帶著低沉的沙啞,“我們愛慕的姑娘,很像。”
那個時候,花棹坐在石凳上,而花妙跟在她的身后,低著頭似乎在數著落下來的梅花的花瓣數。
花棹一直沒有弄明白過這句話。
很像,怎么像?
但是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花棹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忽然想起來。
也許是因為明天她要走了,也許是因為,她看著坐在樹下的王苓,恍惚間覺得,王苓和花妙,在某些地方,有著異曲同工的相似之處。
今晚是餞別宴,只有她和王苓兩個人。王苓從樹下挖出了一壇酒,這酒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埋在土里的,花棹喝的第一口,便覺得又酸又苦。
可是王苓喝得很快,臉上不一會兒便泛起了紅暈,眼眸也亮得驚人,她似乎喝醉了,可是也似乎沒有醉,花棹從未見過天性樂觀的王苓,能流那么多的眼淚,好似這委屈源源不斷卻又只能忍著受著。
與此同時,同一夜空下的謝府,也有一個人,對月獨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