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棹(zhào)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苓記得秦念茹小時候長得粉雕玉琢的,每次偷懶不想被醫書,撒嬌就能得逞。她的記憶里,永遠有那一幀畫面,頭頂的日頭又毒又烈,她和秦念茹站著背書,秦念茹身體孱弱,不一會讓便暈倒在了地上,被一旁神色焦急的劉氏心疼地給抱了過去,放在陰涼的葡萄架子下各種大呼小叫,端水擦汗扇扇子,不忘斥責王父的冷硬心腸。
她的臉上也全部都是汗,可是她不敢暈倒,便只能咬牙拼命堅持著。
她沒有母親,劉氏待她態度上無可指責,可是總是讓她覺得陌生,父親也不曾給予她絲毫溫情脈脈,背不出醫書便被打手心,認不出藥材便被罰站。
她如果也暈倒了,也只能證明她不行。
王苓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母親因為自己難產死了,而王父一個鰥夫想要拉扯一個小姑娘長大,亦是艱難生澀。
劉氏緩和了王父的孤獨,可是卻不是她的母親,王父在娶親之前承諾的給她一個新家,到底是海市蜃樓意味下的自欺欺人。
她不敢撒嬌,也不敢像以前一樣抱著王父的脖子像個普通人家的女兒般親近,她只能想著什么時候變得更為強大了之后,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于是,原本一樣皮膚幼嫩白皙的兩個小姑娘,一個越來越黝黑粗糙,一個出落得越來越水靈出挑。
她沒有秦念茹身上的嬌憨的少女氣,卻尤其渴望與羨慕,于是讓自己刻意變得活潑開朗,惹人歡喜,可是她永遠也無法像秦念茹那樣,嬌嗔隨意,信手拈來,有著讓天底下的人都疼惜的天真與可愛。
她王苓,只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可是如今這個傻氣又天真的妹妹,竟然喝了一個月的釀血草,哪怕她們之間毫無血緣關系,王苓到底是有些在意這個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的拖油瓶的。
釀血草,慢|性|毒|藥,表征兩頰紅潤,內里五臟生血,全身精氣力竭而死。啟用所有的生命力去釀造血液,和鬼脈藤在生長時是繞頸相依相偎,在寄體中是進獻與犧牲。
藥理上赫赫有名的天生一對。
王苓壓制了內心蠢蠢欲動的酸楚,一想到秦念茹竟然喝了一個月,便覺得自己對她有所虧欠。若是平日里對秦念茹多關懷一些,恐怕并不難注意到她經常疲乏勞累,卻兩頰泛著胭脂紅,猶如盛開在最美好時刻的山茶,頹敗的時候便是整花墜落。
王苓意識到秦念茹的生命已經到了窮途末路,可是她自己卻絲毫感受不到生命正在流逝,一想到能夠救出情郎,便有些歡呼雀躍,拉著王苓親親熱熱地說道:“阿姐你早說嘛,原來我的血就可以把謝郎身上的那個鬼草給引過來?!?
“念茹,可是你會死?!蓖踯叩穆曇艉芷届o,她看著秦念茹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下去,又一下子重新泛起了光芒,“阿姐,你別嚇我,是不是因為你也想救謝郎,想讓他欠你一份情?所以勸阻我不要救他。”
王苓平靜地陳述道:“你自己清楚自己的身體,我不會撒謊,你的確會死。”
秦念茹呆呆地看了許久王苓,忽地蹲下身來,整張臉埋在兩腿間,她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必死無疑是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一個剛剛有了情郎,一切生活走向美好明朗的少女實在太過殘忍,可是王苓依舊冷酷地給出了答案,“喝了一個月的釀血草,回天乏術。”
“我明白了?!彼鹕?,眼角還殘留著淚水,靠近王苓,少女般天真嬌憨仿佛一下子洗刷了干干凈凈,“你別以為,我死了,你就能代替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彼行┋偪裼钟行o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死了變成鬼也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我會一直看著你怎么求而不得。”
她的眼睛透亮而執拗,帶著難以察覺的癲狂,讓人無端發憷。
王苓沉默地直視著秦念茹,“到底是誰想代替誰,你比我清楚?!?
秦念茹已經轉身的背影趔趄了一下,然而很快恢復了劉氏耳提面命的小姐做派的走姿,挺著胸膛走向了謝拓的帳篷。
今晚烏云密布,星光慘淡,王苓仰頭嘆了一口氣,便回到營帳中繼續為士兵們診治。
“你用劍對著我,是為什么?”女婢正在燒開水,只慢悠悠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距離自己脖頸一寸距離的劍。
“溫鶯時,你的易容術騙不了我。”花棹語速緩慢卻篤定,“你雖然是個聰明人,也時時刻刻想著為溫家報仇,可是你舍不下心去破壞自己姣好的容貌,做任何事情不極致,總是容易出現漏洞。更何況——”
花棹繼續分析道:“在營帳中,你雖然看似處處為謝拓著想,可是話里話外卻在挑撥秦念茹和王苓之間的關系。我早就該想到你的不對勁,可惜直到秦念茹親口說出是你建議她喝釀血草的時候,我才真正猜到你的身份?!?
女婢放下鍋蓋,騰騰升起的水汽虛化了兩人的對峙,“我沒想到第一個看出來的人是你。”
這話語中帶著復雜的感情,有失落也有一種秘密包裹太久,一朝泄露的酣暢淋漓。
她拿出絲巾,慢條斯理地抹去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了溫鶯時的臉。
她的手指哪怕不再白皙柔嫩,變得指關節粗大,指腹上還有薄繭,動作卻依舊不失高貴典雅的氣派,“我每天看著秦念茹那個傻子喝下去的,每一滴釀血草都是我熬制?!彼σ饕鞯氐溃骸爸x拓讓我當他的隨身女婢,每天看著他和秦念茹舉案齊眉,他的這番良苦用心,我若是不禮尚往來,倒也枉費了謝拓對我的‘好意’?!?
花棹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溫鶯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