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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
花棹看著剛剛在路上隨手摘的鳶嬰兒,這花開得嬌艷欲滴,色澤艷麗,根莖處流出濃稠如鮮血的汁液,美到頹靡的綺麗。
“你現在馬上去找那個管事的侏儒,要求介入極樂水的生產過程。”花棹用唇語道:“一定要快,我有預感,極樂王一定會馬上后悔否定這次的合作。”
看到宋甄不解地抬了眉毛,花棹解釋道:“那杯茶里有毒,那些侍女早就已經死了。要我們喝下去,無外乎就是想要控制或者謀殺。”
花棹眉宇間有些擔憂,顯得語氣也帶了一點急躁,“所以一定要快。而且那個侏儒不簡單,我發現極樂王所有的決定都有向他詢問的意圖。”
“你一人參加晚宴是否會有危險?”宋甄問道。
伍蓮的唯一任務是偽裝錢掌柜,其余的行動他一律不管,這樣才能保證每個分任務的獨立和穩定性。
宋甄的任務是品鑒驗證配方的正確性,而花棹便是協助和統籌的任務。
哪怕任務失敗,最終只要有一個人能夠逃出生天,那便是勝利。
花棹忽然迎面給了他一拳,宋甄剛靈活躲了過去,另一邊又是獵獵地反斜劈,直直把他鎖在了原地!
宋甄臉上煞白,剛要反抗,花棹卻已經放了手,淡淡地看著他,“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宋甄這次不再多言,便出了門。
花棹見宋甄走進里屋后,走到窗欞旁駐足凝神,如果她沒有看錯,那些猶如花中鬼魅的鳶嬰兒,盛開在無數不知名的尸體之上。而此等至陰至邪之物,又怎么能延年益壽,增強武功?
而根據北望盟提供的證據資料,極樂水早已經上至皇家權貴,下至黎明百姓,影響甚遠,成堤潰之勢。
晉國雖然如今國泰民安,但是極度繁華鼎盛之下的表象已經逐漸開始走向下坡,而當年英勇好戰,治國有方的晉武帝趙濯在年過半百之后,也走上了追求長生不老的道路。晉武帝趙濯在位十八年來并沒有設立東宮,其下五個皇子皆非嫡長子,各有所長,皆是人中龍鳳,表面上一派祥和之氣,而波瀾平靜下皆是波濤洶涌,利益牽扯盤根錯節尤為復雜。
而小小的極樂水,在其中,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晚宴在戌時,酉時時分已經有侍女上前來幫忙洗浴整理,花棹隨意指了其中一個,讓其他人退下。
侍女關上了簾子,檢查了周圍之后真心實意發出了自己真實的聲音,“小姐。”
花棹閉著眼睛享受著花妙的擦洗,喟嘆道:“這些天辛苦了。”
花妙是計劃的第一步。
花妙在花棹集訓之始就已經啟程前往極樂城,提前潛入極樂城,實地搜集極樂城的信息。北望盟的情報再詳細,對花棹來說,依舊存在不確定性。這種飄然的仿佛可以依靠的強大感,讓花棹惶惶不安。
花妙進入極樂城并不容易。極樂城北面臨海,巖石峭壁,近乎是垂直的插入大地,抬頭看上去就是高聳至云端的高山,花妙游至北面,以輕功和尖鉤輔佐,整整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爬到了極樂城的城墻上。
潛入極樂城需要合適的身份,花妙代替了其中的一個值夜班的侍女的身份順利成為極樂城的一員。那個侍女死得悄無聲息,花妙細長的魚骨劍不動聲色地穿過人的喉嚨,只見到一點紅腥色,然后再用化尸水將尸體化掉,速度不會超過一刻鐘。
等到花棹來到極樂城的那一刻,便是由花妙假扮的極樂城的侍女和花棹對接已經開始。
“極樂水的研制地點我弄清楚了,在南峰那邊。”花妙的手指在浴桶邊沿比劃著。
“晚宴魚龍混雜,看時機我們去查看一下。”花棹閉著雙眼,水珠流淌過她的睫毛落入水中,“我們要易個容,宋甄也會去那里。”
沐浴結束后,花妙留在房內替花棹穿衣打點。
月白色的衣袍,上等蠶絲的質地,暗光下依舊清晰可見有水一樣的光澤,袖口邊滾了一圈樣式精密繁復的花紋,看著就是質地上乘,價格不菲。花棹細細端詳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如此看來倒是頗有幾分世家貴公子的氣派。
在花家做殺手期間,花棹因為任務情景不同,曾經扮演過很多人,耄耋之年的老人,天真無邪的垂髫女,如今世家貴公子也算得上手到擒來,打開這扇房門后,睜開眼她就變成了何樺。
她走過長廊,穿過宴會廳的待客區,直抵晚宴廳中落座。此時此刻花棹身長優美,儀態雅致,步行起來款款生風,已然吸引了眾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極樂城豪華奢靡,其規模程度和皇家宴會相差無幾,整個宴會廳內有央央百人之眾,分坐在大廳的兩側,每個來客身邊都有侍女在旁服侍。花棹略略掃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個人,熟知整個晉國的名人要事在花家是必備功課,因此花棹認出了這次極樂城大會中來人不乏上層權貴的熟悉面孔。
花棹的目光尤其注意到了坐在她對面的一個人身上。
她知道那個人用了貼合的人|皮|面具,雖然看上去容貌平平,然而身上的氣息太過熟悉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恍惚間那人竟又在眼前憑空消失!
花棹剛想起身去看,恰逢喧鬧聲驟起,所有人望向門口。
晚宴開始,極樂王從門中走來,身后跟著一個風姿綽約的美人和隱在極樂王高大身軀影子里的侏儒管家。
周圍隨即都安靜了下來,花棹仍舊感覺到隱藏在層層驚訝之中的波濤洶涌,以及片刻死寂一般的震動。
那個跟在極樂王身邊的女人,花棹怎么都沒想到,居然是長著和顧河清一模一樣的臉!
如果她真的是顧河清,那么會憐香惜玉的遲翌又怎么會把此等美人送到極樂城里?
而現在這個極似顧河清的大美人,跟在極樂王的身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是把整個宴會廳的光芒都聚攏在了她的身上。
在座之人雖然都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見到此等美人,大多數人的目光中都帶著原始的蠢蠢動,甚至有些人還認出來,這是天欲樓的花魁。
眾人坐定后,舞樂曲聲響起,宴內款款升起了薄霧,一個身姿曼妙的舞人從天而降,著輕紗長袖舞裙,仿若在云端舒展萬千姿色。
一曲舞畢,眾人還在沉醉在舞樂的玄幻中,四周上前來的侍女們已經端上來了用來助興的血紅色的小瓶子。
花棹看到所有人帶著某種奇異的微笑,迫不及待地仿佛視作某種珍惜之物,將瓶中的液體小口小口啜飲,并隨之開始囈語,有的人甚至不顧場合地大喊大叫,還有幾個在地上滾來滾去大聲哭嚎。
舞樂依舊上演,臺下的觀眾卻全部已經失態,酒池肉林,窮奢極侈,荒淫無度地放縱,讓人脫下尊嚴的表皮,只剩下獸性的內里。
而極樂王卻只是讓侍衛們關緊了大門。
花棹正考慮如何和花妙一起脫身,看到伍蓮走過來,神態語氣似乎是死去的錢掌柜再現,“何先生第一次來不習慣,我和主上說一聲,扶你先去偏廳休息。”
花棹跟著伍蓮,躲過迎面而來的瘋狂的人群和腳下被拉扯住的發泄,走到僻靜之處后,伍蓮生硬地拍了拍花棹的肩膀,“遲盟主讓我保護你。”
花棹讀唇語的能力相當不錯,但是那一瞬間她覺得可能對自己的能力評估有所盲目。
“你怎么知道極樂城那么多事情?”花棹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