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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花棹輸得凄凄慘慘戚戚。她還剩下三個殘兵,而梅先生那邊還剩下三十多個。
四十七人是真的死得慘烈。有的人的眼珠被兵器刺穿,有的人腹中肚腸全部流出。還有一些人的頭顱被砍斷了一半,無力垂掛在一邊。
花棹默不作聲地將這些人用黃土埋葬。
她不是沒研讀過兵書,也不是沒研究過排兵布陣,但是打仗這個東西,紙上談兵和實地操作究竟是不一樣。
她一直自以為聰明機靈,但是血淋淋的現實卻告知她的無知。
她安靜地跪在這四十七個人的墳墓前,連花妙來送飯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如此過了一夜。
“明天就是去極樂城的日子,你要是再沒有想通自己為什么失敗,明天就不用去了。”清晨時分遲翌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后,聲音顯得無情冷酷,
“明天是我一人上路嗎?”長時間不說話,花棹的上下嘴唇黏連厲害,而雙腿因為長時間保持著跪著的姿勢也變得麻木,她執拗地站起來,雖然有些搖晃,但是卻始終沒有倒下去。
“宋甄和伍蓮會和你一起去。”遲翌目光冷淡,“你的主要任務是拿到極樂水的配方。”
伍蓮江湖別稱“無臉人”,無人知其是男是女,由此可知其易容術之高超。當初花過林重金聘請伍蓮未果,后又設計硬是讓伍蓮欠了花家一份情才讓其來指導花堇。
“遲盟主居然能招募到伍蓮這樣的人,果真令人敬佩。”花棹抬起了眼皮,“遲盟主請伍蓮出山,由伍蓮扮成錢掌柜引薦新的買家介入,果真好計謀。只是不知道錢掌柜那邊盤根錯節的關系是否已經全部打點好,不然到時候入了極樂城的門,后方失火,可就功虧一簣了。”
“你放心,姚掌柜和我合作許久,如今他重新掌事,錢掌柜手下的人一定除得干干凈凈。”花棹面色一僵,不由得捏緊了拳頭,如此一來,花堇便插不進來了。
花棹站著被風吹了一會兒,才靜下心來,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來。
“你有事求我?”遲翌說得一針見血,
見遲翌如此單刀直入,花棹有些小心翼翼地繼續觸摸臨界,提出了自己的請求:“那三個人,就是我這邊五十個人最終剩下的三個,能活下來嗎?”
“善意用在不該用的地方,是愚善。”遲翌目光凜冽看著花棹,見她神色迷茫,繼續道:“這些人本來就是死囚,如果不是這場斗爭,過十幾天之后他們也會被送上刑場。”
當然,更為人性的辦法,就像北望盟內部的練兵一樣,每個人穿著假血衣,被特制的軟兵器戳中來計算雙方的輸贏。
可是,他依舊選擇了最為血腥的方式。
只有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用最為嚴苛殘酷的訓練,才能保護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乘風破浪。
花棹回到霍東閣的時候,一青衣長衫已然在等。
那人見花棹出現,溫溫行了禮,“在下宋甄。”
“我知道你。”花棹細細看了一眼,宋甄腰背筆直,有如墨竹,仿佛煢煢孑立在天地間,有一種超然于物外的氣宇,“之前我們見過。”
只不過那個時候遲素秋被花棹設計中毒,慌忙之中彼此并未自報姓名。
花棹想到華善文有一年做客花家,見六歲的花羨在藥理上天資卓絕,遂收下門徒,為神醫氏族下的二弟子,而大弟子是宋甄。
花羨自視甚高,在醫藥專業領域上唯獨服宋甄。他天生對提煉藥物有卓絕的敏銳感,同樣的提煉步驟,他能夠比別人研制出功效更為顯著的藥丸;對于治療病人方面,他的直覺也同樣準確,常常弄夠獨辟蹊徑,讓病人提前治愈。
“我這邊沒什么人,怠慢了宋先生,真是罪過。”花棹將茶幾上的茶壺給宋甄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只有白開水,希望宋先生不要怪罪。”
宋甄雙手接過其中一只茶杯,笑容有些歉意,“夫人客氣了。我此次前來,便是想和你商討去極樂城的事情。”
花棹看了一圈,好奇地問道:“伍蓮呢?”雖然從未見過伍蓮真容,到底好奇他的真實模樣。
宋甄笑容有些微妙,“伍蓮此人,若是未能扮成指定之人,是不會出現在他人眼前的。”
花棹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夫人這個稱呼不適合我,喊我花棹吧。”
宋甄剛剛沒仔細看,如今有些驚愕發現花棹的身上都是泥巴和血漬,顯得落拓不堪。
見到宋甄閃過詫異的神色,花棹有些不好意思地明白過來:“梅先生的訓練結束后太過匆忙,來不及整理儀容,讓宋先生見笑了。麻煩宋先生先喝茶,我去洗浴一二,再來和宋先生探討明日的事宜。”
宋甄知曉梅先生訓練手段嚴格,未曾想到居然如此嚴苛。然而他卻未曾想到,花棹變成這幅邋遢樣子,是因為埋了一天的死人,還在黃土地里跪了一個晚上。
當宋甄以為自己要等一個多時辰的時候,花棹卻未曾讓他等待多久便重新出來。她的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盡管神色疲憊,然而卻眼神專注有力,不似當初那個偽裝成世間最為寡淡的注腳的花家七小姐。
宋甄馬上就見識了花棹在做事時的專注和決斷。了解北望盟處理任務的常規做法之后,花棹提出了自己的改進意見以及對于此次出行的方案,包含了易容方案,隨行人員,出行方式,帶的食物和藥品以及針對極樂城的地理位置做的預先準備。
“宋先生,我建議我們都換個稱呼以及易容。畢竟這次行動,我覺得遲盟主的意思不希望能夠和北望盟扯上任何關系。”
“不知道宋先生輕功如何?我不會過問宋先生的接到的指令,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至少不會相互干涉,或者多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遲盟主給這次行動的物資和人力是多少?我們能夠調配的范圍在哪里?極樂城的慶典還有多久要開始,我們路上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
花棹把所有的問題一一列出來,并給出了自己的想法。花棹和宋甄不知不覺討論到傍晚,直到夕陽西下,才察覺居然一天已經過去了。
最后,花棹將手中的毛筆放下,毫不避諱地說道:“這次任務,我希望宋先生能信任我,當然,如果我發現宋先生因為最起碼的對同伙人的信任都做不到,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解決你。”
她笑容清淺,目光卻清冷肅靜。
宋甄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也許真的是花家最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