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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夜(肉) 作者: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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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冷靜地下賭注,那就只說明了一件事:奚梓洲的心,從來就不曾屬于他。
現在……奚梓洲一定都在賭……他是不是會主動找上門去?
奚和靖的算計令他心寒,奚梓洲的算計令他心死。
蕭晏忽然覺得很累。腰身一松懈,便軟軟地躺倒在床上。雖然奚梓洲只在這里睡過一晚,被褥枕席間卻似乎還留著他的味道。蕭晏想,或許這是自己的幻覺?
他逼著自己忘記這些。既然奚梓洲說了要把他家人送回來,那就讓他送好了——他要怎樣便怎樣罷,自己只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片刻之后他又笑起自己來。這樣被動的局面,他還是頭一回遇到。換了是從前的蕭晏,他一定會主動出擊,把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中。但是這一回,他心有所念,于是亂了陣腳。
“啟稟將軍,皇上派了趙太醫來給您看傷。”外面梁偉文的聲音說。
蕭晏皺了皺眉:“請進。”
“啟稟王爺,太醫院傳出來的消息說,皇上剛剛派了趙太醫去給蕭晏看傷。”
奚梓洲立在王府正廳前的中庭,正用力剪花樹上一根枯枝。正廳內巨燭高照,仆役們腳步匆忙,來來往往收拾東西。這王府已經空了四年,平時只有幾個老仆收拾打掃。奚梓洲說回來就回來,仆役們沒有來得及事先準備,結果他連個可以坐的干凈的地方都沒有。他索性拿了枝剪親自收拾花草——一邊收拾,一邊聽韓謙說著些小道消息。韓謙看他不說話,端上了一個托盤:“小王爺,您手上的枝剪銹住了,不如先用這一把,那個讓奴才去給您磨磨去。”
奚梓洲再使勁剪了幾下,那根枯枝上只留下了兩條淺而鈍的印痕,他手上被剪子勒出的印痕反而更深。
“算了。”奚梓洲看了看手里的枝剪,“叫老吉來剪吧。怎么回來也沒看到他?”老吉是王府的園丁,奚梓洲那一手打理花草的本事,全都是跟老吉學的。
韓謙稍稍退后,躬身:“小王爺,您忘了?老吉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哦。”奚梓洲把枝剪緩緩地放進那托盤里。“那……罷了。”
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時堆起了山一般的云團,幾聲悶雷轟隆隆地滾過去,豆大的雨點瞬間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韓謙手快,也顧不上禮數了,直接一把把奚梓洲拽到了廊下。終究還是有幾滴雨從衣服里滲了進去,伴著夜風,透心的涼。
云嘉地處南方,濕潤多雨。夏天的雨更是說來就來,瓢潑盆傾地淹沒整個天地。奚梓洲怔怔地站在廊下,看著雨水從檐上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地上濺的水霧打濕了他的鞋,他也不肯挪動一步。韓謙急了:“小王爺,雨大,還是先進去吧!”
奚梓洲木呆呆地給他拖了進正廳里去。正廳里只有葶蘭端坐在王妃的位子上飛針走線,不知道在繡著什么東西。韓謙把奚梓洲扶去坐下,“王爺先坐坐,我去叫他們做碗暖身的湯來。”奚梓洲不答,轉頭向葶蘭說:“葶蘭,你先回去睡吧,我想一個人呆會兒。”葶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奚梓洲忽然發覺眼前竟一個人都沒有了。外面是荒草叢生的庭院,里面十支巨燭把整個廳堂照得分外的空闊寂寥。奚梓洲呆坐著,聽著外面轟鳴的雷雨聲,只覺自己一腳踩在了鬼門關上,就要隨父母兄弟到陰曹地府去了。不久韓謙就把湯端了上來,奚梓洲喝了一口,忽然說:“二十天。”
韓謙低頭,表示不解。
奚梓洲吹著湯上的熱氣,問:“韓謙,我問你,我還能活多久?”
韓謙尷尬地笑,聲音比平時大了一倍:“小王爺您吉人天相,自然會長命百歲!”
奚梓洲把湯一飲而盡,仔細打量那碗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湯,是太醫院的秘方熬制的,專給重病不治的病人祛痛安神,好讓他們感覺不到痛苦。你大約一年前開始給我喝這湯,起先隔了三個月,然后又變成兩個月一次……你上次給我喝這湯,是二十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