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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學士卻沒有了這種厚臉皮。他想著的從來不是掙個勝負,前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滅佛,他是真心求真理的。老和尚一問,他不會抓著言辭去詰問,而是捫心自問。
他說的有道理嗎?有的。
我心是真的亂嗎?是的。
前來正是違心之舉,心亂也是咎由自取,怪罪于人是錯的。
他恭敬的對老僧行了個禮,對眾和尚真摯的道歉,然后自己退了出去,還心悅誠服的為和尚們關上了門,準備去和長公主請辭。
這就是馮侍郎可用而周學士不可用的原因。但只要不諷刺危害朝廷,這種人著書立言對于朝廷長遠計來也是一件好事。寇紅紅聽完杜絕的回報,便吩咐人去通知馮侍郎,儒家未戰先敗,讓他小心為上。
高臺之上,端坐著一僧一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有物混成,為體一故混?為體異故混?若體一故混,正混之時,已自成一,則一非道生;若體異故混,未混之時,已自成二,則二非一起,先生道冠余列,請為稽疑?”
論戰幾乎已經達到了高峰,蜂擁而至的百姓臉上的神情激動,每一方發言他們都似懂非懂的跟著點頭,好似真心覺得每一方的發言都極其有道理。寇紅紅和白太后分坐在帷幕之后,近臣們則坐在她們下方的帷幕外,只有白抱石在寇紅紅幾次動手動腳的調情下,離開了臣子的席位,不勝其擾的站到了白太后身邊。
寇紅紅看著他通紅而耳根,只覺得眾目睽睽之下的害羞別有趣味,也借著說話走到了白太后身旁。兩人幾乎就是仗著外面看不見,繞著白太后玩起了抓人游戲。
“咳咳。”白太后輕咳了兩聲,拉住了寇紅紅的手,為弟弟擋下了煞星,故作無知的問道:“佛道二教是哪個先有的啊?”
“自然是道教,佛教本是外來之物。”寇紅紅站定了,斜眼瞧著對面的白抱石,盤算著如何抓到他,信口說道:“嵐族是拜月嗎?我曾見過一次,歲星入月那年。”
太陰為女主之象,歲星者,一歲之主。以往都是史書的記載,那次卻是真真實實的發生了。從移宮到相斗,再到逐月,最后到入月,竟然還沒超過五年的時間。依照欽天監的說法,歲星入月,其野有逐相。這相既然不在鄭國,那么就在梁國,于是父皇就領著她借著尋相的名義,翻過嵐山,進入梁國,去觀賞最美最大的月亮。
“那年拜月正是阿石主祭呢?”白太后捂著嘴笑,想要用此事勾起寇紅紅的興趣,讓她放棄抓到白抱石的計劃。
“哦?”寇紅紅提出幾分興趣,自己之前見過白抱石這件事,比抓到人做些有意思的事情更有意思。父皇帶著她看拜月祭祀,是想要尋找嵐族人在嵐山識路的秘訣,可她當時滿腦子都是如何拐帶梁國心上人,對那場祭祀一點記憶都沒有。
“阿石,你說吧。”白太后見她放棄了那念頭,便轉頭去弟弟說道,儼然一座溝通的橋梁。
說什么……
白抱石不知道拜月祭祀的流程。歲星入月那年,他被流放到邊疆小城,正被一對古怪的父女糾纏得死死的,哪里會知道嵐山之上發生過什么事情,要怎么說。
“佛教負!”
馮侍郎突然敲動銅鑼。
“那道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又為何是佛教輸?”
百姓已經被鼓動起來了,似乎是想要要個說道。
“佛教既不懂得道,又不懂得一,將二者混為一談,道士只能無言以對,自然還是佛教輸了。”
“什么一二三的,那道士說不出來話,就是他輸了。他要是有道理,那就說出來了。”
馮侍郎的狡辯在學問高深的耳中還有幾分道理,可到了百姓耳中,那就只是狡辯了。
慧德法師了解長公主的打算,又察覺到了馮侍郎的偏袒,但是此番論戰不能輸。他從個小沙彌做起,將衰落的佛門帶入鼎盛,甚至比朝廷官員更懂民心。他知道百姓是如何想的,又知道怎么才能調動百姓的情緒,故而才出言逼得道士無話可說,迫使馮侍郎敲鑼,徹底在百姓心中塑造朝廷偏心的形象,激起他們的怨恨。
時機已經成熟,他從容起身,盯著帷幕。
“長公主今恃王力,意圖破壞三寶,是邪見人。阿鼻地獄不論貴賤,殿下難道不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