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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二字恐怕是和寇紅紅今生無緣。
她囫圇吞棗的翻看著書案上的奏疏,這些奏疏上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州府在哭訴著自己的天災人禍。借著一點光,她幾乎看過了侍郎們所有處理過的奏疏,他們寫了很多字來解釋為何不能下撥銀兩,可歸根結底只有四個字“國庫空虛”。
要是寇紅紅來做這件事,她一定先令人篆刻個印章來,就刻國庫空虛四個字,不用動筆,只需蓋章,豈不美滋滋的?
地方上寫了堆積如山的奏疏,而每個奏疏都及時的得到了恰當的回復。這是鳳閣的功績,應當褒獎的。
寇紅紅笑指著奏疏說道:“鳳閣盡智竭力,該賞。侯爺過門不入,卻該罰。”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過門不入”源自古時,大禹專注職守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這話的話里里外外都是在怨白抱石不來找她。自己什么變成了這種口是心非的人?
寇紅紅有些納悶,既然自己還喜歡他,為何又要疏遠他。干什么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平白無故的賭氣,簡直自作自受。
哪怕在凝朱眼中,她都是因為一點小事無緣無故的無理取鬧。
想通了,寇紅紅看向白抱石的目光一如往常,白抱石看她的目光也一如往常波瀾不驚。
突然,她就明白哪里不對了。
這段時間她有想過白抱石,白抱石可能并沒有想過她。
往日也是她要如何,白抱石便依著她如何,從來沒有主動的做過什么?
那些荷塘,那些竹林,那些月夜,都是她逼出來的,而她已經不滿于他的被動回應,已經不滿足于這種關系了。
她要一些主動,要一些主動來證明自己是被愛著的。
可這段時間的冷淡疏離,沒有換來白抱石的主動,反而使得自己退了一步。
她縱情聲色,見過各式各樣的俊美郎君,見過千奇百怪的撩撥手段,初時還會沉浸其中,后來只是單純的享樂。可她從未抽時間想過,如今自己為何偏偏抓著白抱石不放?
他身上有著熟悉的氣息。
她想起了第一面,幼帝的登基祭天,他站在群臣之間,怯弱溫順的樣子正合她胃口,才有了后面的那夜溫存。而后的日子,她發(fā)現這個貌美如花的國舅爺還風雅有趣,相處時輕松自在,更是身心愉快。
但是剛才站在鳳閣外的那一刻,她才真是真正認識了這個人。他寧靜淡泊的面孔下有著一顆豺狼之心,所有的溫良恭儉讓都是在她面前的偽裝。
然而自己確實更喜歡他了。
這是攀上山巔,融化冰雪,才能看到的美景。
這些年來,她沉醉聲色犬馬,催眠自己喜歡柔順的美人,漸漸地連自己都開始相信了。
然而,從她春心萌動的少女時代,心為之跳動的人,從來就不是什么諂媚的男寵。
她喜歡不安分的人。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她喜歡嚴法融。喜歡他披荊斬棘,逆流而行,只為了親手締造心中理想的世界。為此,他可以犧牲一切。小恩小惠,小權小利,包括她寇紅紅的小情小愛,都是不值得回顧的。
正如……那個人。
他是噩夢纏繞著她,卻只有午夜才能相見。
夢中,她覺得夢中人的是他,可醒來時又覺得夢中人不是他,夢中的人還有他那么好。
然而,那個人已經是黃土一抔。
寇紅紅笑了,伸手與白抱石共執(zhí)燈盞,說道:“鳳閣遷到宣政殿偏殿吧,離我近點。”
既是方便親近,也是方便監(jiān)視。
如果白抱石真能在朝中起勢,正好解決了同輩無人壓制嚴法融的問題。沒準兩人日后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還會跑來向她爭寵呢,真是想想就開心!
至于養(yǎng)虎為患的可能性?
假若連這個自信都沒有,她怎么對得起父皇在金戈鐵馬中為她搭的紅帳篷。
鳳閣的侍郎們奔來跑去,直到月上西天才回到家中,淺眠一覺后,立即踩著日鼓聲進宮。
馮侍郎來得最晚,慢慢悠悠晃進鸞臺,卻看見自己幾個同事傻站在外面,打了聲招呼問道:“幾位同僚這是怎么了?為何不進去?”
侍郎們不屑他的人品,因著他不是與自己說話,不用按照禮儀,皆是唇齒不動的。只有待人寬厚的許侍郎來到他身邊,低聲說道:“閣門上了鎖。”
這是何意?鳳閣被解散了?鳳閣史昨晚做了什么?
難道是……
馮侍郎嘿嘿一笑,鳳眼瞇成了鼠目。好好的一個俊俏兒郎頓時變成猥瑣男子。
“這是皇宮,馮士郎別瞎想了。”許侍郎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提醒道:“注意下自己的儀表。”
“我瞎想什么,許兄怎么就知道了?”馮侍郎湊到他身邊,嬉皮笑臉的說道:“難道說許兄也在瞎想,嘖,虧我還以為許兄是端方君子呢。”
徐侍郎氣得眼睛都瞪直了,一把推開他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