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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可能,她寇紅紅,人見人愛,深受萬民愛戴。
這個想法剛從腦海里生出來,就被寇紅紅連拍帶打的壓回去了。
這只是個巧合,一定這樣的。
她若無其事的走到上首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一朵牡丹在雨中含羞低頭。
寇紅紅輕咳兩聲說道:“當年與天下僧侶盟約歸還田地,曾立監福曹,備有官屬,以處理僧務,如今應該歸在禮部,你們和祠部郎中溝通下應該可以找到案牘。至于僧人簿籍,更是三年一造,你們就按照這個去辦,但凡比當年多的,都查清楚來歷。”
這是一個很具體的行事之法,明顯她是早有腹稿,在長公主府邸的時候卻故意不與白抱石說,存心試探著白抱石能走到哪一步。
說完,寇紅紅嘴角斜出一個笑容,眼中屈卻如湖水般平靜。
白抱石明白寇紅紅說話的意圖。
她在門外看見那三個世家子被他說服了,而且另外的三個侍郎也表現得對他心悅誠服,這是不能忍受的。
鳳閣是她的鳳閣,鳳閣史是替她辦事的,假若鳳閣侍郎只知鳳閣史,而不知長公主,那她不就是為人做嫁衣了嗎?因此,她打斷了白抱石的陳詞,破壞了白抱石威信的樹立,又她出了自己的見解,把自己高明的形象印在這群侍郎心中。
鳳閣之主,唯她一人。
寇紅紅群傾朝野,而白抱石在人眼中卻只是個趨炎附勢之人。寇紅紅只需要兩三句話,就可以讓他們激動不已,恨不得肝腦涂地報效公主。而白抱石卻必須先扭轉自己在人心中的固有印象,再循序漸進的做其他事。
先天就輸人一步。
白抱石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自己烏發雪膚,深深了一個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或許他差的不止一步。
眾侍郎齊聲領了命,均是精神抖擻的,相邀著往禮部去了。
天色漸晚,鳳閣內只余下他們二人。
黃昏里沉默對坐,寇紅紅率先有了動作。她從上首起來,走到下面侍郎的桌案前,伸手隨意的翻看著批閱過的奏章。滿室寂靜,紙張的沙沙聲恍然如雨聲。
看完這個書案,她自在的打了個哈欠,單手扶著自己的脖子往另一個走去。白抱石的衣袖正挨著書案,見到寇紅紅走來,他又一個閃身,退到了旁邊,再次讓出一條路。
寇紅紅只見那袖子嗖一下的就飛走了,跑到離她遠遠的地方站著。
艸!
真的在躲她!
寇紅紅內心仿佛是黃河泛濫,長江改道,大運河決堤。要知道明明是她決定疏遠白抱石的,更是她要從情人退回到君臣上的!怎么搞得像是自己被嫌棄了一樣……
要嫌棄也是她嫌棄他吧。
她要的東西別人不能搶,她丟的東西別人不能撿,而她不想給的東西,別人更是不能討。最主要的是,被別人碰過的東西,她是不會再要的。
寇紅紅賭著氣翻開了奏章,奏章上的字跡胡亂飛舞,根本看不清,反手摔下奏章怒道:“掌燈!”
候在門口的宮女聽見吩咐,慌忙在日暮中傳來蠟燭,游廊下一行燭火像是蜿蜒的金龍。
漸有宮女擎燭來,青翠的衣裙泛起竹影。
她們依這規矩擺好燭臺油燈,昏黃的光灑滿了整間屋子,可是寇紅紅仍是看不太清楚。宮中為了謹防走水,放置紙張案牘的宮室向來是不用明火的,入夜便是漆黑一片。今日還是因為寇紅紅在此,才破例送來了燈燭。但宮女們還是害怕起火,只將燈燭放在離那些奏疏遠遠的地方。
外面看起來是光明凈土,可身在其中才能感受到晦暗不明。
她皺著眉頭湊近奏章,瞇著眼睛仔細的翻看,一副費力至極的樣子,便拿過一盞鶴形燈,走到寇紅紅身邊,為她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彼時朦朧的字跡,如今已清晰可見。
寇紅紅詫異瞥了一眼,又立即低頭專注的看回奏疏,滿是高冷淡漠的樣子。可她嘴角卻流露了一絲笑意,竟然連她自己也未曾發覺。
哼,就說他是欲拒還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