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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著他們的有五六個人，聞言躊躇著往邊上扭頭看去，似乎在等著主人來發號施令。

杜絕循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俏婢女扶著個弱柳扶風的貴婦人。那婢女冷哼一聲，代替了自己主子發言：“夫人體弱又有孕在身，此趟來正是上山求佛祖保佑，誰料剛下馬車就被這沒長眼睛的撞到，可不能這么算了。”

杜絕頓時頭疼起來，這事確實是長公主的作風，道理不在他們這邊，但是就這么認錯，長公主肯定要大動肝火。

寇紅紅沒讓他為難多久，推開了他的手走到前面，嗤笑著說道：“呵，下個馬車都要堵在路上。你家夫人是多大的架子，磨磨蹭蹭半天都不肯出來，準備等著孩子呱呱墜地，讓大家瞻仰她的英姿嗎？”

話未說完，那婢女就跺著腳對攔人的仆從厲聲喝道：“你們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去好好教訓她一頓。”

干粗活的仆從還是杜絕的對手，活動下手腳，三兩下就把他們打到在地，翻滾著哎呦直叫。周圍的人本來那架馬車堵在路上，也都是心煩氣躁的，看到這跋扈的人家被寇紅紅爽快的收拾，紛紛拍手叫好。

“看她通身的氣度，準保是都城里來的貴女，別的地方養不出這樣的人。”

“小妞妞，你看傳奇話本中的女俠就該是這個模樣！”

寇紅紅眉眼全是得意洋洋，同是身在風口浪尖的那對主仆就沒這份心情，被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議論，都感到十分的羞憤。

那夫人眼看著人群開始從馬車上找出蛛絲馬跡，用以推斷出自己的家世，柳眉輕顰，就捂著肚子倒在婢女上，顫抖的手指著寇紅紅，斷續說道：“你……孩子……”

俏婢女與她心意相通，臉色一變，哭喪著說道：“夫人，你怎么了？有著醫官在么？”

仆從們信以為真，不再滿地打滾了，全都爬起身來，臉上是大難臨頭的神色。有的說要送夫人下山尋醫問藥，有的說要進寺安置下來好穩住胎兒，有的趁著沒人注意往人群一鉆溜之大吉。

好一幅人間慘劇，只令人感到世態炎涼。

之前怒罵她們的那些人頓時忘記了自己剛才的義憤，面上開始掛不住了，只覺得剛剛如此對待她們實在太過刻薄，不禁都皺起了眉頭。

“太過分了吧。”

不知是誰先開頭了，眾人又開始一陣交頭接耳。

“人家身體弱，懷著個身孕還要寺里真是虔誠啊。”

“唉，我懷著小妞妞的時候可小心了，初胎的滋味不好受，有苦往肚子里吞。”

他們經歷了相同的事情，在對話中重塑了事情的真相，感覺彼此間親密了許多，發現大家是好心無辜的，剛才不過是受到了寇紅紅的蠱惑和蒙蔽，登時大徹大悟一樣，直把矛頭調轉朝向寇紅紅。

“瞧她的狐媚樣子，指不定是哪家妓坊的紅姑娘呢，生不了才這么惡毒。”

“旁邊那個是她的姘頭吧，這種人怎么能進佛門清凈地？”

“瞧見她走路的模樣了嗎？跟個鴨子似的，腿叉得合不攏了。”

“嘖，真是不知羞，還做女兒家打扮。”

“那衣裳料子真好，果然錢來得快就不知道節省。”

寇紅紅和杜絕被憤怒的人團團圍住，他們不斷擠壓著兩人的生存空間，充滿惡意挑揀著評論著。白抱石趕來時正好看到這幅場面，正要令侍衛沖過去救人，哪知道寇紅紅一瞧見他們，壯了膽色似的從杜絕背后冒出身來，趾高氣昂的與眾人對峙。

美人面前怎么能沒種呢？裝也要裝出個樣子。

寇紅紅輕蔑的掃視一圈，諷刺道：“一群烏合之眾，沖動得連個腦子都沒有，你們是指望著法不責眾，還是覺得因為人多勢眾而帶來的力量能令人懼怕？互相騙著對方還認為自己是正確的，可笑。”

就連被白發老嫗帶來還愿的傻子都敢對她怒目而視，寇紅紅吐了口氣，這種短暫而殘忍的力量居然能讓傻子擺脫了纏繞多年的自卑，她瞇起眼睛，朝著那貴婦人露出一個微笑，高聲說道：“這不過是她的把戲。”

這個斷言來得毫無根據，卻像針刺一般戳了人們的心里。他們越想越覺得寇紅紅說得有理，哪有人被撞了一下沒事，反而好好站著的時候出了事情呢？肯定是裝的，沒準連懷孕都是裝的。

“她真的有身孕嗎？”

“瞧她那屁股那腿根本不像是雙身子的，我都生了四五個娃了，有經驗。”

懷疑的眼神紛紛投向那邊，寇紅紅趁著群情激奮，來到白抱石身邊，拉著他的手調笑道：“侯爺，我為你開路。”

白抱石與杜絕面面相覷。

外面亂成了一團，寇紅紅可沒心思管他們，直接找到知客僧投宿。

印光寺名氣高，規矩自然也大，男女施主分開而住，就連仆婢們因為眾生平等的祖訓有間齋舍住宿，不用睡在自己主子的地上。

曲徑通幽處，等到了花木深處的齋舍，寇紅紅終于放松的躺下，心里不禁一陣后怕，暗罵自己又逞一時之氣。

氣過了，她這才感覺整個身體都是酸痛的，轉頭時甚至可以聽見骨頭的咯吱聲，神思漸漸混沌成了一團，想要叫凝朱進來按摩，卻懶得張口，千斤重的眼皮已經支撐不住了，頭重重的陷入絲綢枕頭中。

沉，好沉。

寇紅紅迷迷蒙蒙中向上一推，碰到的卻不是軟綿的錦被，整個人打了個寒戰陡然驚醒，奮力的睜開雙眼。

有人在解她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