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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走了進來，打斷了寇紅紅的回憶，說道：“杜絕求見。”

“傳?！?

寇紅紅回到上首坐好，身姿雍容，面色平常，絲毫不見剛才的動容，看著立在下面的單箐說道：“先退下吧?！?

杜絕是她私人的幕僚，單箐也是她私人的幕僚，他們沒有朝堂上的一官半職，卻比起那些領著俸祿的人更舉足輕重。正因為如此，她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什么瓜葛。

單箐斂了裙裾告退，白抱石也站了起身來。白是無為的顏色，他站起來時白衣流溢，更是翻云覆雨的無為。

“侯爺，你不用走?！笨芗t紅笑著說道，話里的親切勝過往日。

杜絕走了進來，正與單箐交錯，兩個都沒看對方一眼，在寇紅紅的面前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他站在寇紅紅面前作揖行禮，說道：“殿下，臣已經將細作撒滿了都城，還未發現李烈的蹤跡?！?

寇紅紅看著他身上的灰布衣服，衣服上還沾著忙碌的灰塵，笑道：“暫且不提這個，我另有事情與你說。”

杜絕微微抬起頭，又很快底下了頭，微乎其微的動作仿佛是錯覺。

“你調來府上沒多久，時日尚短，不了解府上的情形是理所當然的。”寇紅紅旁若無人的抓住了白抱石的衣帶，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向下攬住了他的腰?？芗t紅坐在元螺鈿椅上，椅子大可容二人，但她卻是斜斜的靠著，沒有一點余地給人，白抱石只好坐到了纖細輕盈的扶手上?！跋Ｍ站弥?，你知道我到底與道聽途說的傳言有什么不同。”

杜絕低著頭，聽見一陣窸窸窣窣，始終沒有偷看一眼。

“我相信以你的敏銳很快會知道的?！笨芗t紅這回沒有什么出格的動作，很鄭重的對他說，“你會知道我是一心為國的，絕不是謀取私利。要是單單為了一己的錦衣玉食，我便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女子之身攝政。”

“我也曾想著安分守己的，做一個規規矩矩的長公主。可你出去看看，走出都城三里地，就能聽見哀鴻遍野，就能看見民不聊生。這樣，我能做個本本分分的長公主嗎？不能。我站出來，只是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各得其所?！?

寇紅紅換了一種口氣，略帶迷茫的問道：“杜絕，你說人生是為了什么？”

她根本不需要杜絕的回答，直接說道：“榮華富貴，恩怨情仇，都不過是天地一瞬間，日月一剎那。古來鐘鳴鼎食之人何其多，可是唯有圣賢之名永垂不朽。他們雖然死在了塵土里，也永久活在了后人的口中。”

“人生是為了什么？蠅營狗茍是一生，為萬世開太平也是一生?！?

寇紅紅盯著杜絕，又換回了之前的語氣，好似剛剛那番話是鬼使神差的，與她無關，繼續說起了杜絕：“我看過那些案牘，也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什么出身。我承認恐怕前后百年里，從未有一個人像我這樣的鄙夷賤籍。如今我既不想否認，也不愿收回。但是這一切在如今的鄭國已經不值一提了，既然開豁為民，編入正戶，那些過去的就只是故紙堆子。這片鄭國的土地百廢待興，它在窮兵黷武之后需要休養生息，可是動蕩的皇權無法滿足這點。我會努力做一個不計前嫌的人，也希望肯看到你能證明，像你這樣出身的人也會得到朝廷的重用，也能夠光宗耀祖，恩蔭子孫。”

杜絕不知何時跪在了地上，靜靜無聲。

“退下了吧。”

杜絕爬起來告退，那個嬌艷獨步的長公主在他心里徹底變了個模樣，清晰的臉龐漸漸模糊抽象。

打蛇要打七寸。

亂花迷人眼，只要抓住了杜絕最在意的那點，然后給了他最在意的那個，其余的細枝末節都會土崩瓦解。

寇紅紅玩味的看向身旁的白抱石，恐嚇了單箐，訓斥了杜絕，都只為了現在這是一句。

“侯爺，你覺得鳳閣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