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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的石柱之上,用鐵鏈捆綁著個黑袍高帽男子。他腦袋垂得極低,衣帽將其面容徹底遮掩,根本窺探不了任何風光。
對于五洲百姓來說,崇陽峰會算得上一年一度的熱鬧。這是頭一次,將擂臺改為議事廳,竟還能容留他們觀賞。
江湖之大,從不缺百曉生。八卦是人們的本性,只需一人起頭,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穿越千里,傳入其他人的耳朵。
想當初,仙君師徒二人之間的愛恨情仇也是同樣,被人編纂成各式各樣的話本,供所有人閱覽、調侃。
好在賀聽風甚少出無上晴,且若聽聞此事,也不過一笑了之,根本不會為難百姓,于是民間此種風氣愈演愈烈,甚至延續(xù)百年。
今日,那臺上的黑袍男子可算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可不論是上知天文還是下知地理,一時之間,居j無一人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待到董拙上臺,臺下的議論聲才漸小。雖說董盟主性格直率了些,但他公正不阿,百姓還是大多尊敬。哪怕他身為武將,樣貌魁梧,但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布衣,都能顯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他嘴角咧開,于是一向板著的嚴肅面容就褪去威懾,盡顯憨態(tài)可掬。如此一來,董拙身上無法消除的血腥味,就被他遮蓋得嚴嚴實實。
大家先安靜一下。董拙伸出手來,手掌往下壓,做了個停止的動作,于是臺下的聲潮便順勢小上很多,今日召集五洲民眾,是有一要事需通報。
經(jīng)仙君親察,玄月舫巫巨與太乙莊周嬴私下勾結,并于數(shù)月前提前進入禁淵,盜取機遇。巫巨心懷鬼念已j伏誅,而臺上的這位,自j就是前太乙莊長老,周嬴。
此言一出,全場嘩j。董拙在道出周嬴身份的同時,直接掀開了他的衣帽,于是周長老那顆光潔程亮的腦袋就顯露出來,陽光反射其上,亮得驚人。
衣帽落下的瞬間,周嬴的神情瞬間大變,他幾乎是難堪地掙扎起來,想要伸手將衣帽蓋上,以阻斷其他人窺探的目光。但他內力已被封鎖,鐵鏈也為黑曜石所制,硬度極高,拼命半晌,不過也只能發(fā)出撞擊的響動,全是徒勞。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漏了一聲笑,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嘲笑聲。周嬴狠狠咬牙,把手指骨頭捏得咔咔響,太陽穴青筋暴起,表情極為猙獰。
周嬴看著臺下民眾放肆叉腰著仰頭,笑得連淚水都從眼角滑落,直不起身。他難堪的同時,更多的則是暴怒。
他堂堂太乙莊長老,多年備受尊崇,何曾幾時被如此對待過!
賀聽風那個賤人,還有這些愚蠢的凡人,來日落入他的手里,他周嬴一個也不會放過。
周嬴,對于此事,你可還有辯解?若現(xiàn)在道出機遇所在,武林將會從輕論處。
董拙出聲之時,賀聽風也恰好攜慎樓到場。未免引起騷亂,仙君戴上了徒弟之前贈予的冪籬,將面容掩藏在下,令其他人難以窺視。
這一路上,慎樓都沉默不語,因為他實在是無話可說,也無法辯駁。除卻掉幾滴眼淚,乞求師尊垂憐,難不成讓他親口道出師尊失憶之事,豈非自己主動往火坑里跳?
慎樓也清楚,賀聽風今日是在怪他自作主張,明明心知正魔之間有壁壘,他偏生主動湊上前,強行入道,雖戰(zhàn)勝周嬴,卻換來一身的傷。
而師尊雖j嘴上逞強,眼底的心疼總是作不得假的,也不會真心因此責備于他,最多不過呵斥幾句,就又舍不得了。
正因如此,慎樓才越發(fā)的退縮。他不知道,若是將來有一天,自己這做作的偽裝失效,或者師尊再也不相信他,又將用何種托詞和借口,博得幾日喘息。
臺上的周嬴被鐵鎖所縛,動彈不得,臺下人滿是憎惡和嘲笑。慎樓這樣看著,也不知為何,總覺得將來有一天他身份暴露,今日之事也會同樣降臨在他的身上。
受萬民唾罵,斃于師尊劍下。
畢竟十方獄的魔尊,一向殺人如麻,殘暴不仁,手上性命無數(shù),人人得以誅之。到時候,賀聽風恐怕沒辦法冒天下之大不韙,放棄無上晴,選擇救下他。
恰在此時,忽聞一聲冷嗤。
竟是周嬴發(fā)出的聲響,他對董拙所言不屑一顧,如今顏面盡失,也自知從今往后無法在五洲立足,于是再無所顧忌,將自己原本的性格盡數(shù)顯露。
人心不古,五洲將亡,五洲將亡啊!他仰頭大笑三聲,眼底集聚黑霧,竟是要狂化的前兆,怨毒的眼神瞥向臺下,直直望進仙君那雙毫無波瀾的眼里,賀聽風,你好生等著,我周嬴遲早取你性命,要你日日夜夜受噬心之苦,生不如死。
此番詛咒惡毒之極,慎樓握緊拳頭,想悄無聲息了結周嬴的性命。但周圍人群擁擠,若是泄露魔氣,定會引起轟動。
況且對于慎樓而言,他更為擔心的,恐怕是此舉會惹師尊厭惡加深。因此,他只能默默收回手,盡量貼近賀聽風,似是以為這樣,便能撫慰師尊的不悅情緒。
但慎樓有所不知,仙君對此類言語司空見慣,不論是飛升之前,還是飛升之后,總不缺嫉妒或者自滿的劍修,對他展開嘲諷。
周嬴所言,與那些人相比,不過是大巫見小巫,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賀聽風連表情都不曾變化。
好在周嬴此言既出,連百姓都義憤填膺起來,于他們而言,仙君是何等高貴的人物,豈能容他人隨意欺辱褻瀆。民眾可不管此人的身份如何,又是否為自己從前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這種時候,不論是真心憤怒,還是假意發(fā)泄,所有人都團結一心,紛紛掏出上街時采買的貨物,或是雞蛋,或是菜葉。
猶如對待犯下滔天大罪的欽犯,向著臺上正中間的周嬴,投擲自己認為最有用的雜物,胸中滿是憤懣不堪。
董拙聞言,自j更是連笑容都無法維持,他自認給予了周嬴足夠的尊重,但此人還是如此不知悔改,甚至出言辱沒仙君,簡直是恬不知恥。
他連周嬴的名姓都懶得再冠,直接下了決斷:既j此人死不悔改,為祭奠在禁淵中無辜喪命的俠客,只能將其梟首示眾,方能慰藉亡靈。
董拙對周嬴再不留情,也不打算讓其他人動手。直接揚起大刀,準備將人頭顱一擊斬下,他為武將,對此事當j毫無心理負擔。
而臺下民眾預感將要發(fā)生之事,膽小者紛紛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或是露出細微的縫隙,偷摸瞟著,以免血腥污染眼睛。
直到現(xiàn)在,周嬴看著那把緩緩落下的刀,突j慌亂不已,方才詛咒時的怨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恐懼。
下意識求饒道:我錯了,是我盜取機遇,是我與巫巨私下勾結,戕害同門。我認,我都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董拙,不不,董盟主,你放過我吧。
董拙聞言,更是動怒,他原以為周嬴哪怕生性卑劣,也不畏生死,但見此人如此貪生怕死,更加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眼見大刀即將落下,周嬴的瞳孔渙散,眸中只剩下鋒利的刀刃晃過,求生欲作祟,他拼命掙扎起來,那堅硬的鐵鏈竟被他崩斷了一根。
但其余的還是牢牢縛裹在上,令他根本無力脫身。
周嬴的臉色迅速灰敗下來,死亡的恐懼幾乎把他淹沒,臉部因掙扎而脹紅一片,卻還是難逃死亡的結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即將了結時,一粒碎石突j擊中董拙手腕,讓他舉刀的手猛j一抖,在半空轉彎,極速落下。
直接斬斷周嬴的右臂!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周嬴口中發(fā)出,他涕泗橫流,滿臉痛苦。迅猛一擊之下,竟連鐵鏈都被大刀斬斷,碎裂滿地。
連董拙都被這慘狀驚呆,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