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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想挑釁仙君,現在卻無可奈何。他盡量將語氣放緩,讓自己顯得沒那么像質問,以免惹得賀聽風動怒。
聽風啊,咱們都把太乙莊找遍了,也沒發現什么機遇啊,難道是傅菁那女人說謊?
早在進門之初,段清云便將對方綁在林中樹干,以免傅菁反水,壞了他們的大事,于是太乙莊內,現今只有他們幾人。
賀聽風斜了他一眼,仿佛不言而喻,你難道不相信本君的判斷?
讓他全然信任傅菁,是必然不可能的事情。但周嬴本就與無上晴結了仇,且方才的話語句句透著推卸責任陡然意思,還試圖引導門下弟子筑成人墻,就差沒直接道出,太乙莊之中藏了寶物。
段清云有些汗顏,看似猶豫不決,但倒也沒再說些什么,只是仍覺得哪里不太對:那我們現在應當做什么?
賀聽風心知周嬴可能提前防備,或許早已將機遇隱藏起來,也無怪他們一無所獲,他沉吟片刻,薄唇親啟。
無礙。暫且將其帶回,交由董拙處理。鄒意,你同董宜修一起押解周嬴,清云跟隨護送,務必把人安全送達。
許久未聽到如此親密的稱呼,段清云一連應了兩聲,笑意在嘴角擴大。
他向前走了兩步,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沒忍住輕佻道:自從你那徒兒重得恩寵,你就沒給過我好臉色,果然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
清楚段清云本性,賀聽風懶得理他,也根本不接茬,轉過身去,直接下了命令:早去早回。
是,仙君。段清云將這三個字拉得極長,慢悠悠,似乎帶著纏綿。隨后也不再過多停留,略過賀聽風的肩膀,離開原地。
只是途徑某處時,眼神似乎向外輕移了些許,卻又很快挪回。
躲在暗處的慎樓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注意到了段清云與師尊的打情罵俏,幾乎讓他嫉妒得雙眼發紅。
待到段清云走遠,他才終于現身,緩步行至賀聽風身后。
慎樓并不擔心嚇到師尊,畢竟自己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且憑賀聽風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不過他腳步還是有些躊躇,近乎猶豫地喚了一聲:師尊。
方才賀聽風入太乙莊時,就像是忘記了他這個徒弟,全然不顧慎樓的留戀神情,徑直踏進其中。
恐怕是方才自己擅作主張,犯了師尊的忌諱。慎樓不由得開始忐忑起來,腦袋低垂,盡量讓自己顯得委屈一些,企圖通過這種方式,再次博得師尊的同情。
如今你行事冒進至此,是想離開師尊,離開無上晴嗎?賀聽風明顯聽到了身后的細微動靜,頭也沒回,就輕聲開口。
也許他不愿意轉身的原因,是害怕看到徒弟身上的慘狀,賀聽風一直強忍著,刻意將自己偽裝得冰冷。
但他說完冷漠言語,情緒便有些控制不住,眸中熱意流過。就在賀聽風打算轉身之時,他的后背卻貼上一具軀體,火熱而滾燙。
慎樓將師尊從后牢牢抱在懷里,連嗓音都不太穩,幾乎是帶上了顫音:師尊怎會這么想我,阿樓從沒有一次有過此等妄念,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師尊。
賀聽風如同喉嚨被異物堵塞,頓感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話來。
他能從這聲音中聽出慎樓的不安,卻又無計可施,全身上下所散發濃厚的無力感將他包圍,也讓仙君覺得很是疲憊。
身后的胸膛溫暖,他們兩人明明離得這么近,卻像是難以交心。不知何時,他與慎樓之間竟然有了不能說的秘密。
且不說徒弟暗中修煉禁術,并未告之于他,若非禁淵內機緣巧合,或許對方會永遠隱瞞下去。再者,從前那個只知哭鬧的孩童也已長大成人,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脫離他的掣肘,重回屬于自己的天地。
他從來都留不住慎樓,賀聽風很清楚。哪怕對方在同他的多年相處之中,表現得有多么怯懦,多么聽話,但眼神往往是說不了謊的。
慎樓多年壓抑的想要突破的執念,和他徹夜修煉卻停滯不前的修為。還有寧肯背著賀聽風,也要擅動禁書、墮入魔道,甘心受萬人唾棄的事實。
無一例外都在說明,他這個徒弟,其實野心勃勃,并不想終生困于囹圄。
這也是賀聽風拼命尋找突破途徑的原因,他太懂自己的徒弟,更不愿意讓對方常年頂著廢物的名號,連阿貓阿狗都能夠隨意欺辱。
無上晴的稱謂,沒辦法給予慎樓護佑。而他這個做師尊的,也對此倍感燒心,無能為力。
仙君不是沒有想過,也許是無上晴拘泥了慎樓,與其將其束縛在內,不如徹底放生。他賀聽風這一生,從來都不是個幸運的人,盡管僥幸飛升,卻還是堵不住天下人的嘴,護不了他想保護的人。
他將手握成拳頭,聲音很輕,聽上去卻掩蓋不住難過:阿樓
師尊放你走,好不好。
胸腔的顫動透過接觸的后背,抵達慎樓的心臟,一路暢通。
但下一刻,賀聽風只覺得自己被抱得更緊了,慎樓的唇幾乎快要貼在他的脖頸,呼吸滾燙,嗓音顫抖,連牙冠都在顫動:師尊不信我。
賀聽風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下,似乎在強忍著什么。但仙君并不想將情緒外泄,于是盡可能表現得自然,卻不知,話說出口時,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狠心。
可我覺得,你藏了很多秘密,我看不清。
話音剛落,一滴冰涼就順著后頸,滑進他的衣領里。
第四十五章
賀聽風的睫毛輕輕顫動,根本狠不下心將人推開。而當他的手沾滿血色粘膩時,這才發現,慎樓的小臂已經徹底暈染一片紅色。
幾乎不用掀開,賀聽風都能猜到內里是怎樣的慘狀。以前煉氣被發現之時,他還以為徒弟被人欺負了,想不到,原來是他杞人憂天,白擔心一場。
仙君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放下心來的同時,又覺得莫名的空虛。雖說他應該放慎樓自由,不能再將徒弟牢牢掌控在手心,但這般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些感慨。
賀聽風將手覆了上去,就著這個背后擁抱的姿勢,以靈力為其療傷。
自他說了那句話后,慎樓不發一言,只是再度將師尊圈緊,身體緊緊貼上前,唯恐對方消失不見。
傷口在靈力的治療下飛速愈合,很快,猙獰便都無跡可尋,唯有衣裳各處殘留的血跡,能夠彰顯此人所受的折磨。
賀聽風隨之一抬手,將慎樓的衣袍更換成新的。隨后收回靈力,又重新握住了慎樓的手臂,他似有些為難,又夾雜著濃厚的無奈:算師尊求你,別再折騰自己了。
嗯。也許是剛哭過一場,慎樓的嗓音沙啞,帶著清晰的鼻音。怕對方聽得不清楚,他抵住仙君的后腦,狠狠點了點頭。
發絲撫過脖頸,呼吸噴灑之時,總會帶來些意外地癢意。賀聽風手心緊了緊,猶豫一瞬,還是將徒弟從他身上扯下來,j后握緊對方的手,毫不避嫌似的,立時飛掠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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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熙熙攘攘,喧嘩無章。原本舉辦崇陽峰會的擂臺,被替換成了議事的會堂,任天下人觀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