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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宜蓮一起身，一壁兒道：“那勞煩姑姑稍等片刻，讓本宮先去更衣。”一壁兒就往內殿福寧殿走去。

云裳一起身：“那是自然。”便站立于一旁，不再管其他的了。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郁宜蓮才踩著盈盈蓮步從內殿福寧殿走了出來，云裳一屈膝，抬起了頭，只見皇后頭梳朝云近香髻，正中簪著碧玉纏絲鑲珠鳳簪，鬢邊戴著金累絲鳳形壓鬢簪，耳邊垂著赤金燈籠墜子，內著絳紫底白龍游云紋宣錦大袖衣，下著猩紅宣緞鴛鴦戲水紋百褶裙，外套朱砂紅撒耐冬碎瓣刻絲褙子，腰間系著茜色鳳紋繡金緞面宮絳，項上僅套著一個赤金點翠蝙蝠瓔珞，手邊環著雨過天青色蟬翼紗披帛，兩只纖纖玉手上攏著一對上好的嵌藍寶祥云紋羊脂白玉手鐲子。

云裳乍一看，好不驚人——沒想到，平日里素來提倡節儉的皇后娘娘，如今倒也隨著宮里頭的人一樣，也是漸漸地奢華起來了。

郁宜蓮有些狐疑的看向她，云裳忙醒悟過來，自覺失了禮節，忙開了話兒：“娘娘，時候不早了，還是趁早去覲見陛下罷……”

郁宜蓮也沒有多想，隨即擺了駕，坐了皇后專用的重頂黃車，倚在黃緞幃靠背上，看著車的鍍金鏨花銅頂。徑直前往長泰宮、宣明殿不題。

長泰宮，始建于前朝宣宗孝武文皇帝(林賢煊，禮賢下士)崇平七年。正殿宣明殿，宣明殿前殿面闊九間，進深七間。為黃琉璃瓦單檐歇山頂，上懸太祖奉章孝神武皇帝御筆的“垂拱而治”，取自《尚書·武成》：“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明間、西次間接卷棚抱廈。廊柱皆是三人抱的金絲楠木，每間各加方柱四根。明間內設寶座；西側分為數室。前殿與后殿以連廊相通，后殿文德殿亦有東西次間，為皇帝處理后宮事務，秘密接見大臣，商討要務之所。而后才是承明殿是為皇帝寢宮，東西側殿為寢室，各設有床，皇帝可隨意居住。

郁宜蓮在長泰宮宮門口下了重頂黃車，看著這座琉璃門——長泰門宮門前陳設的銅鎏金獅子，滿身金光，威武雄壯……

整了整刻絲褙子，捋了捋鬢發，進入長泰宮，轉過黃色琉璃照壁，徑直走上地平，皇帝的貼身內侍高濟侍立在殿外，一見郁宜蓮來了，忙不迭地一路小跑過來，彎腰道：“奴才高濟，參見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秋萬福——”

高濟請了安，侍衛在殿外的三十名金吾衛將軍自然也就跟著單膝下跪——軍裝在身，不容跪。個個兒請安道：“臣等——參見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秋萬福——”

郁宜蓮一抬手，高濟與那三十名金吾衛將軍也就起了身。

高濟略微彎著點腰對著郁宜蓮道：“娘娘，陛下正在里面等您呢！還是快些兒個進去罷……”

郁宜蓮一點頭，高濟就對立在門旁的兩個宮女使了個兒眼色，那兩名宮女即刻會意，一人一只纖纖玉手，推開了一扇雙交四椀樣式①貼金龍雕隔扇門②，再打了龍鳳呈祥紋的白狐皮鑲黑珍珠簾子，郁宜蓮隨即進入，那殿門后還站著兩名長相清秀的宮女，一看，就是負責端茶送水的宮女。

郁宜蓮也沒看她們，只見宣明殿內并無人，整座宣明殿只剩下燈火在跳躍著。但見那漆金雕龍金絲楠木的大桌上，紙、筆、墨、硯俱備，都是說不盡的精致、奢華。桌子上還有一座精致小巧的銅胎掐絲琺瑯的香爐，掐絲紋路是團龍捧褔紋，縷縷清香正從爐中飄散出來，仔細一聞，竟是天下極其珍貴的玉檀褔龍沉香——此香極為珍貴，一年到頭來也產不了多少斤，僅得三百斤而已，還要分給皇太后五十斤，太廟供奉五十斤，各先帝的陵寢各四十斤，到頭來，分到皇帝這兒，只余下四十斤。

郁宜蓮嘆了一口氣，隨即轉入后殿文德殿，略微一瞟那糊著明黃緙絲的福壽沉香木隔斷，再進去，只見殿內金磚鋪地，地平之上坐北向南地設著雕鏤如意云龍滾珠金漆寶座。寶座左右兩側的兩只金質甪端③——傳說它能日行一萬八千里，懂得四方語言，通曉遠方之事。放在皇帝寶座兩旁，寓意君主圣明。

而放在地平臺兩側的銅胎掐絲嵌金薰爐，則是用來生炭火取暖的。宮中燒用的上好的木炭，名曰：“紅羅炭”。紅羅炭原產于易州、涿州、通州等地，乃是用硬質木材燒制而成，燃燒耐久，不冒煙，運至京城后，由紅羅廠截短，外敷紅土，名曰：“紅羅炭”，這種木炭氣暖而耐燒，灰白而不爆，故為宮中人所喜愛。

郁宜蓮看見一身著黃綾繡十二章紋盤領寬袖常服袍，頭戴烏紗底金絲蟠龍翼善冠的皇帝玄啟背對著寶座，一只手扶著寶座的盤龍漆金靠背，直直的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寶座后邊兒的紫楠龍騰四海描金屏風。連忙彎下腰來行禮道：“妾身參見陛下，愿——陛下萬安——”

玄啟慢慢地轉過身來，一壁兒坐上寶座，一壁兒道：“皇后來啦？”

明知玄啟是明知故問，郁宜蓮還是很有耐心地回道：“是，妾身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