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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走出大樓沒多久,就接到電話讓他趕緊去醫院,說顧隊他們找到了方邢的司機,已經送急診科去了。
顧云風他們在廢車處理廠附近的一個廢棄平房里找到了虛弱無助的司機。
司機已經兩天滴水未進了,找到他的時候雙手雙腳都被結實的尼龍繩捆著,身體和一根柱子綁一起,動也動不了,又沒個人給他送飯送水,基本處于虛脫狀態。
好在他本身身體素質不錯,送到醫院后掛了水,沒多久就清醒過來,躺在病床上睜開眼,能慢慢說幾句話出來。
綁匪已經放了兩個消息出來,都發在本地論壇上。顧云風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刷著網頁,嘲諷的語氣說:幸運的是,ip地址在大洋彼岸的山谷里,他要是弄個逼真的地址,我們還得白跑一趟。
他側身看向坐在旁邊的許乘月,他穿著一件修身襯衣,一直沒有說話,看起來很疲憊。雙手捂著整張臉,只隱約看到長長的睫毛。他們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空氣中,儼然多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在想什么呢?
他覺得許乘月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從他第一天認識許乘月開始,就覺得這個年輕有為的教授雖然智商卓越,思維卻簡單直接的一塌糊涂。
許乘月做事雖有分寸,但和平常人還是有點差異。他會不管不顧直接帶著箱子搬到自己家里,也會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自己戀愛了的宣言。
可此時此刻他低著頭隱藏著所有表情,逆光的陰影重突然多了許多令人看不懂的東西。
他為什么要突然離開自己的住所?為什么想從刑偵隊辭職?
所有的轉變好像就發生在短短一兩天里,讓顧云風措手不及。
再過一個小時,他就會曝出第三個消息了。顧云風笑了下,他那笑帶著些冷冽,和平時的溫和大不一樣。
我挺想知道他打算曝些什么。他接著說:綁匪聲稱林想容一直在智因生物擔任要職,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間我突然就想到了你。
他伸手拿開許乘月遮住臉的雙手,握住雙手,目光堅定地直視他的眼眸:那天你去跟蹤邱露,又說你見到了江家滅門案的另一個兇手,所以兇手真的是邱露嗎?
邱露去了哪里?她發現你了對嗎?
顧云風溫暖的手貼著他的指腹,那受過傷的掌心有些粗糙。他其實很后悔讓許乘月一個人去,如果有第二個人,說不定他能及時趕過去,再不濟,也至少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許乘月的指尖,后來又漸漸松開。
等了幾分鐘,發現許乘月一直沒有說話,顧云風只好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要是不想說也
顧云風。沉默很久的許乘月突然打斷他的話,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后抬起頭,看向遠處六棱形玻璃窗外被分割的天空,又把視線移回到顧云風的臉上。
能不能跟我講一下,失去是什么感覺?
啊?他愣了下,心想許教授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多愁善感了,但還是立刻組織好語言,一本正經的跟他說:失去的感覺就是就是心里缺了一塊?
說著他指著心臟的位置,自我肯定地點點頭: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心臟開始塌陷,血流放慢,腎上腺激素卻持續走高。欸你怎么突然問這么一句?
他發現許乘月的眼里有一瞬間的空洞與失落。幾秒后這種失落漸漸地從他眼中消散,隨后變成深不見底的恐慌。
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失去的感覺。許乘月說。
可我現在覺得,我很快要失去一切了。
他所擁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屬于他,而是從天而降,硬生生地砸到他頭上。
許乘月伸出雙手,這是一雙很好看的手,纖細修長,骨節分明。他家里其實有一架生了灰的鋼琴,放在臥室從未彈起過。他猜測曾經的許乘月是會彈鋼琴的,但到了他這,這項技能沒被寫進芯片的程序里,就自然而然地喪失了。
他沒有體會到這種失去的痛苦,因為這些原本就不屬于自己。
可他有的這些記憶呢?他和顧云風在一起的記憶,他奔波于工作時的記憶。甚至是這個不屬于自己的身體,這份不屬于自己的人生,這些他都有記憶的啊!
假如失去了這一切,他會變成什么模樣?
巨大的絕望侵襲而來,恐懼從眼底延申到臉上。
他下意識地看著顧云風,露出求救一般的神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服務鈴響了一波又一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匆匆走過。就連窗外的太陽也漸漸黯淡。
顧云風伸出手掐了下他的臉:不會啊。
你怎么會失去一切呢,就算失去很多東西,至少不會失去我。
顧云風思考了好一會兒,想起什么似的問他:你是在學校受誰氣了么?大不了不教書了,在刑偵隊我罩著你啊。接著沖他眨了眨眼,毫不謙遜地說:不失去我,就不會丟掉工作,就不會失去生活,就不會失去自我。
最后你會發現,根本沒失去任何東西。
這一刻他逆光中的臉顯得特別溫柔,眼神堅定,嘴角向上,一字一句地跟許乘月說著:看吧,我就是這么重要。我是啟明星,照亮你黎明前的路啊。
第76章
顧隊, 人已經基本清醒了。病房的門被推開, 他趕緊起身走了進去。身后的許乘月遲疑了一下, 也跟著進了病房。
方邢的司機劉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連著兩天滴水未盡, 他們見到他的時候臉和四肢都腫了一圈。好在這人平時喜歡去健身房鍛煉,打了營養針后血壓血糖逐漸恢復了正常,這會兒已經可以正常與人交流了。
今,今天幾號了?劉師傅努力把小成一條縫的眼睛睜到最大,脫節的思維尚未恢復,緩慢轉動著腦袋,觀察著周圍陌生又令人不安的環境。
28號, 馬上就放長假了。
對, 快十一了, 我還要提前請假回老家他松了口氣, 下一秒又警覺地坐起來:這是醫院?我怎么在這?怎么就28號了?我這是喝多了斷片了?
我們還想問您呢。見他這副反應顧云風郁悶地說著:兩天前, 你們方總的會議結束后,坐你的車去了哪?
提到這事劉師傅的記憶終于被喚起,他眼中重新有了光澤,扎著輸液針的手一拍大腿, 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坐我的車?沒沒沒,后來我就沒見到方總了!我這幾天在醫院他有沒有怪罪我?他眼珠子一轉:我他媽為什么會到醫院
我們是在xx段繞城高速向西5公里處找到的你。許乘月坐到旁邊的沙發上跟他解釋著, 這些天許乘月都沒睡好,頭腦昏沉,但還是揉了揉發紅的雙眼, 想要打起精神。
我我我想起來了。劉師傅恍然大悟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緊接著全身顫抖了下,面目慌張地說著:我暈過去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