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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冷漠孤獨、超然缺乏情感的森予不同,這個森予臉上正嗜著一抹森然的笑容。在遇到林葳之前,森予時常還會同他交流,他們擁有著同一張完美的面孔,寄生在一個軀體里的不同靈魂,他們彼此進水不犯河水,森予稱他為情感豐富的怪胎。
此時的森予,眸色深沉如水。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見面。
森予冷聲質問道:是你操控的?。
他能動搖你,身為主人格,難道你連這點都沒察覺到?另一個森予說道。
他能動搖我,那又如何。
森予沒再說話,手中也多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在自己的注視下,他毫不留情的將刀刃刺進林葳的心臟。
森予這才意識到,這個夢境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單純。他之所以無法醒來,是因為這個夢并非由他一人創造。看著第二人格將林葳一點一點摧毀,他無法阻止。
然而更糟糕的是,,一旦第二人格真正出現,即便身為主人格的他也是無法干預其思維以及行動的。在第二人格被創造出來后,他們的思維就是獨立的。森予深知自己的第二人格十分危險,因為他可能會出其不意地抑制自己的主觀思維。在自己主觀意識,他隨時可能占領了這副身體的主導權,成為新的主人格。這就好比是一個系統有兩種模式,能夠自由切換,原本森予作為主人格,意識超然擁有決定思維定勢的主導權。可如果他的意識不再強大,且容易受到干擾而動搖,那么情況就不一樣了。
第二人格的森予突然停下來,與此同時,林葳的身體在這個空間里被瞬間撕裂成碎片,接著一點點湮滅,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是一場壯麗的煙火謝幕儀式。
兩雙一模一樣的赤色眸子對峙著。
即便是在夢里,也不能容忍他受傷害。
森予帶著漫不經心的口吻說:不用過度的解讀我,也別碰他。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他。相反的,我應該感激他不是么。
森予的目光幽沉而陰鶩,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同自己一樣都是怪物的怪物,第一次對自己的樣子產生一種難以言表的厭惡。
我之所以能出現,一半原因也歸功于他。而且他能夠動搖你,不管怎么說,這對我都是有利的。
森予終于開口:無論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只要記住一句話,既然我能創造你,就意味著也能毀滅你。
森予笑了,他的笑容猶如一張還未上色的畫作,美麗卻沒有任何生機。
不用覺得這是異想天開,在我這里沒有事情是辦不到的,森予面無表情的繼續說,最壞的打算無非就是結束自己。
對面的人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森予。
最后,森予一字一句地說:
不準碰他。
說完這句話后,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顫動,緊接著一大片一大片地黑色不明物體往下掉落,整個空間倒立過來。
森予睜開了雙眼。
森予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葳,可身邊空蕩蕩的。他伸手去摸床單,上面一絲熱度也沒有,只有幾處褶皺提醒他剛才這里確實睡過人。下了床走出臥室,隨即聽到從浴室傳來的一陣浠瀝水聲推門進去后,里面充斥著氤氳熱氣。而在這猶如霧靄一般的水霧下,森予看到了蜷在浴室的角落里林葳。
淋浴頭是感應式的,熱水持續不斷的沖在林葳腦袋上,又滑過彎曲的背脊,最后流進排水孔,走完了一生。林葳就像是在大霧中迷失,走投無路的人,停在原地等待誰來救他。
救他的人是森予。
森予不由分說將濕透的人從地上撈起來,也不管林葳什么反應,只顧著脫去他的睡衣,再用干燥柔軟的浴巾將人包裹起來,抱回床上。等把人擦干后,他才去看林葳的眼睛。可能沖了太久的熱水,此時林葳眼眶通紅,就像是在水里浸泡過剛打撈上來一般。可森予仔細觀察了他臉上的表情,才發現林葳確是在抽泣。
印象里,林葳哭的樣子,他只見過一次,也只是無聲的流淚。這次哭,雖然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可抽噎的樣子看上去和林葳實在有些不相襯。
怎么了?
森予皺眉問,他是見不得林葳這副樣子的,連忙用紙巾去擦他臉上的淚痕。
我媽不要我了。
擦拭的動作頓住,森予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葳。你說什么?
林葳邊抽泣,邊回應:我找不到我媽,她肯定是不要我了。
看著林葳聲淚俱下的樣子,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像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如此反常的林葳就像是給了森予當頭一棒,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是在演戲。
如果不是演戲或夢游,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林葳也有雙重人格。
顯然他的第二人格就是眼前這個弱小無助的孩子。
***
天快亮得時候,林葳才重新睡去。森予就坐在床邊,神色淡漠,視線從始至終都黏在林葳身上。
森予覺得心口壓抑的難受,那種感覺就像是站在一座峰頂,縱身一躍墜入海底。胸口受不了壓力隨時都要炸裂開來。等他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額角都是冷汗,他捂住心口試圖讓心率回歸到正常值,卻異常艱難。
就好像遇到了這輩子最難解決得事情。
他并不是沒有感情,他也是凡身,和普通人一樣擁有健全的四肢和感官。可他又不是普通人,在被外界事物刺激后,他的大腦會接收到信息,只是這些信息最終不會轉化成相應的情緒。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顆石頭落入水中,激起水花后便沉入湖底消失不見。
無論是情感還是情緒的世界,森予都是一片空白,白的幾乎可憐。在常人眼中的森予極度理性、冷漠、自我、不近人情,從不表露自己的情緒。事實上,森予并不知道如何產生這些在常人看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情緒,亦或者說他缺失公共情的能力。他的感官如同被閑置了許久,在此期間,有關人類情緒表達的理論知識全部來自于書本。
森予突然回憶起從前,當他還是方決,林葳還是唐季堯的那段時光。唐季堯總會給他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唐季堯曾經失手打死過他養的一條獵犬,他當時看著死去的獵犬沒有任何反應。
唐季堯一直想看自己哭的樣子,對他說過:如果實在難受是可以流眼淚的,這樣別人才能知道你難過。
方決問:難過是什么
難過就是別人笑,你在哭。
最終,唐季堯確實是笑的,可他也沒有哭。
森予收回思緒,事實上,他不愿回憶這些,更不會在林葳面前談論以前的事情。所以林葳也永遠不會知道,在他的童年以及少年時期,有扭曲蝕骨地親情,有混天暗日的血腥和獵殺,還有唐季堯,他的小堯。
這是他赤色黎明之后留下的,唯一的一絲芬芳馥郁的余暉。
可是唐季堯失蹤了。
他一度以為小堯已經死了,這讓自己又重新變回了畸形,且變得更加不堪。直到他們再次重逢,他是森予,他成了林葳。他們把各自那殘缺不堪,滿目瘡痍的心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里,捂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讓誰瞧見。哪怕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張床上,做著最親密的事情,也絕不讓對方有機會窺伺到自己的真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