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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予將視線落在遠處的水庫邊,因為那里站著幾個人,有恃無恐的朝這里張望著。
林葳走到他身邊,說:看樣子,你有新的發現。
森予沒去看他,繼續觀察著,漠然開口:的確有發現說著,他微微側身,垂下眼簾看著林葳。
我發現,林葳先生今天學會了自我介紹。
原本只是他無意識的開了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卻被森予無故放大。被他這么一提醒,林葳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低下了頭。
這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森予淡然一笑,是嗎。不過,林葳先生今天和平常不一樣。這樣的林葳先生,很容易讓人產生興趣。
說著,他朝水庫方向走去。
此處的水庫從建立初期算起已有四五十年了,依稀能看到布滿青苔的石頭臺階,這些巖石階是幾十年前勞動人民的成果,上面的石紋都是一斧一杵砸出開的。石階上「附著」著厚重的泥石,是日積月累、歲月沉淀的痕跡。而水庫上方的水泥大壩卻是前兩年重新整修過的,上面刻著向陽水庫四個巨型大字。重塑的水泥臺階與年代久遠用巨石人工鑿出的臺階相比之下,相形見絀。更像是臨時的插足者,格格不入。
雖然林葳暫時還不知道森予來這兒的目的,他倒是學聰明了,安靜的走在森予前面。此時兩人腳下正好是巖階,林葳下腳時一個沒留意擦滑了,身體順勢朝巖階下撲過去。林葳反倒是一點也不怕,臉上竟然找到不到一絲驚恐。
摔下去,無非就是一個頭破血流而已。
不幸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似他預想的那般,他的身體被一雙手拉了回來。拉他的人,不是森于又會是誰。
好像也跟他預想的一樣。
轉身之際,林葳的臉上已浮現出一抹驚魂未定的神色。剛才在千鈞一發之際森予揪住了他的外套,他定了定心神,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揪亂的衣服。
謝謝。
森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小心點,林葳先生要是從這里摔下去,我會很困擾。
說完,他面無表情繞過林葳,走在了前面。
水庫四周都矗立著醒目的禁止垂釣的提示牌,但根據晏城市每年溺亡人數的統計,數據表明百分之八十五的意外溺亡者都是死在了向陽水庫那看似波光粼粼的水波之下。死在這隨處可見的禁止游泳以及禁止垂釣的警示牌圈起的天然湖中。
就連此時,依舊能看到幾個人在水庫邊上垂釣。
森予走到一個正坐在大壩邊垂釣地男人身邊。
就是這個位置。
那男人聞聲抬頭看了森予一眼,以為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小兄弟,這位置可不好坐,我每天凌晨四點就來,晚了一會就被別人搶去了。
林葳站在一邊,轉身順著他們剛才一路走來的方向看過去。很快便明白了森予話中的意思。
即便此時天色已接近昏暗,若是站在此處去看發現焚燒物的位置,則是一覽無余。再偏離一點,就會被樹木遮擋。
林葳心想:兇手不會公然選擇在白天來這焚燒受害者的衣物,肯定會選在在晚上人少的時候。可要是在晚上,這里
想到這里,林葳垂眸的一個動作不經意瞥見了垂釣男子包里的手電筒。這種手電筒不是一般的手電筒,根據外觀可看出是個人改裝而成的,使用的是氙氣燈珠,這是夜釣專用的一種手電筒。他恍然。
下一秒,心領神會的看了森予一眼,竟發現森予也在注視著自己。
......
森予開口:看樣子您今晚打算在這里夜釣。
那男人連著坐了一天,也找不到人說話,輕而易舉的就被森予打開了話匣子。他指了指周圍一圈,道:看到沒,現在剩下的這些人全是打算夜釣的。對我們這些愛釣魚的人來說,夜釣才有意思。
說罷,那中年男人話鋒一轉。哎,小兄弟,你們剛才是從山林那邊來的,知道那里發生什么事兒了嗎?怎么還來警察了
說著,男人故意壓低了聲音,問道:是不是出了事?
在晏城當地,出了事同死了人意思一樣。
森予沒有回答他,卻做出一副讓他自行領會的神情。那男人看著有點急,便說:我就知道出事了,那天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林葳很擅長抓重點,他問:那天?您指的是哪天?
男人剛要開口,又將話頭壓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看看林葳,又看看森予,突然生出了一絲戒備。看他二人穿著,不像是來野釣或者爬山的。尤其是森予,一身西裝,英俊修長,同這一片野外顯然是格格不入。再看看林葳,個頭雖然不及森予,整張臉也不是完全暴露在外,僅憑輪廓,也能看得出十分英俊。
中年男人腦筋一轉,就有了想法。他開口問林葳,你們是不是便衣警察?
林葳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現在發生了一起兇殺案,警方正試圖尋找線索,要是你能提供任何有價值地線索,警方一定會給予獎勵。
他停下,看向森予,接著道:對么?森警官。
森予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葳,片刻才開口。林警官說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一唱一和,男人本就藏著話想傾吐出來,一聽有獎勵,興致頗盛。他道:我還真的有線索,我主要是想給警方提供線索才說的。
林葳向他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像您這樣的熱心市民現在不多了。
嘿嘿,哪里。我只是想將我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訴你們。我記得是二十二十幾號來著
森予突然插話,二十二號。
男人一臉恍然,對!就是二十二號那晚,我跟平時一樣,來這里夜釣。那天凌晨大概一點多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陣汽車引擎聲,那聲音就是從山林那片傳來的。我就站起來,往那邊瞅了會,果然發現兩束光,是汽車大燈。我尋思著可能是來野外干事的情侶,也就沒在意。結果沒幾分鐘,那里突然就著火了。
著火?
對,是著火了。好像是在燒東西,一開始我猜是野外露營的小年輕生的火堆。因為這片經常有人來露營,全是一些年紀輕輕的小伙子小姑娘的。但那火光還挺強的,隔的那么遠我都能看到火花。我當時還用我這手電筒照了一照,你們猜猜我照到了什么?
林葳臉上露出迫不及待地神情,語氣卻平淡,照到什么了?
男人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我照到一個人,雖然看不清樣貌,但是我很肯定是一個男人。
森予問:為什么這么肯定?
那人好像也發現我了,那堆火還在燒著,他就立刻上了車,看那動作身影就是一個男人。當時還有幾個人也在這里夜釣,他們肯定也看到那輛車開走了。
男人隨后又道:不過,那車開走沒一會兒,又開回來了。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左右,又重新開走了。
森予認真的聽著,深邃又邪氣的眼眸難得清明。
你們說凌晨一點多不睡覺,開車到這種荒郊野外的燒東西,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干啥好事,我猜肯定是想毀尸滅跡。
他的話剛說完,魚漂上下的浮動有了動靜,男人倏地起身收桿,一條野魚被強行拽出了水面,開啟了它淪為刀俎魚肉的新旅程。
林葳此時此刻腦子里沒有其他思緒,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只塑料桶里。那只桶里裝著男人一天的收獲,他注意到其中的一條魚,魚嘴被魚鉤扯爛,淡紅色的血液從傷口里流出來,最后又同水混合在一起。那些魚就熙熙攘攘的擠在一起,爭食著僅存的一點空間和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