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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凰已在獨孤南璃的榻前守了三天三夜。
該來的還是來了,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命運的軌跡,總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前行。
當蘇景騫告訴她,獨孤南璃已經不行了時,她的內心,竟然沒有多少波動。
上一世,獨孤南璃死在了紅楓漫漫的季節,如今,窗外冰雪消融,嚴寒將過,萬物即將迎來明媚的春季。
這也就證明了,歷史,是可以更改的。
那個世界的軌跡,不會在這個世界重現。
“凰兒,你在想什么?”
不知何時,熟睡中的獨孤南璃忽然醒了過來。
她連忙起身,將一直放在小火爐上溫著的藥端來:“沒想什么,不過是在猜測,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死亡。”
“怎么說?”獨孤南璃從她手中接過藥碗,卻順手放在床頭。
“我猜想,或許我們以為的死亡,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重生。”她替獨孤南璃掖好被角:“您不過是要離開我,去另一個世界生活,并非徹底消失。”
獨孤南璃垂下眼,似在深思,“真相究竟是怎樣的,我們誰都不知道,或許,真如你所說,在這個世界死去的人,都會前往另一個世界。”
她知道獨孤南璃是在安慰自己,畢竟這樣驚世駭俗的說法,連重生過一次的蘇景騫都不相信。
“快把藥喝了吧。”祁凰伸手去端藥碗:“喝了藥,您再好好睡一覺。”
獨孤南璃卻阻止了她:“凰兒,我睡得已經夠久……”
祁凰的手頓在半空。
獨孤南璃看著她,心生不忍,但她明白,該說的還是要說,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個世界的殘忍,不會因為你的逃避,就對你溫柔以待。
“我只怕,堅持不到明日了。”見祁凰似要開口,獨孤南璃沒有給她機會,繼續道:“傳位的遺照,我已經擬好交給國師了,待我駕崩后,他會協助你完成登基事宜。”
祁凰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獨孤南璃口吻堅定,分毫余地不留。
祁凰深深吸氣,將那些不甘、不愿、逃避的話全部咽回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你可以。”獨孤南璃握住她的手,加重力道捏了幾下。
“我怕辜負了您。”
獨孤南璃盯著她,忽而松手,對她道:“扶我起來。”
祁凰連忙起身,扶著獨孤南璃坐起身,將一只靠枕塞在她的后背。
獨孤南璃指指床腳:“那里有個暗格,你去打開。”
祁凰聽命走過去,將床角處的暗格打了開來。
順勢朝暗格內看去,里面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把劍,一只錦囊。
“把里面的東西拿過來。”獨孤南璃吩咐。
祁凰將長劍和錦囊取出,走回獨孤南璃身旁。
獨孤南璃指指她手里的劍:“這支寒玉劍的珍貴之處,想必不需要我再解釋了,你早就知道。”
她當然知道,當初獨孤南璃將其贈給水曼青的時候,她不知道有多羨慕。
“我知道,對于水曼青的事情,你到現在還在怪我。不過我從未后悔,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這樣的選擇。”她輕輕嘆了一聲:“只是這樣做,未免對水曼青太不公平,這一切的報應,都由我來承擔就好。”
“母皇,您別這樣。”就算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獨孤南璃一人策劃,但自己有這個義務,與她一起承擔這份罪責。
“其實這支寒玉劍,是我為你準備的,你從小體質陰寒,無法修煉寒陰落雪這樣至陰致寒的功法,只能借由別人的身體轉移給你,所以,我才想到收一個徒弟的法子。”獨孤南璃苦笑:“你一定覺得我很卑鄙吧。”
祁凰搖搖頭,她能說什么?
要說卑鄙的事情,自己難道做的就少了?
不能說誰對誰錯,唯一錯的,只有這個殘酷的世界。
“凰兒,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兩句話嗎?”
祁凰點頭:“記得,一句是: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另一句是:無物為真,諸行皆允。”
獨孤南璃欣慰道:“很好,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既然你記得這兩句話,就還應記得,我告訴過你,這世上很多事情,并非如你看上去那般,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眼睛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實,我想,現在的你,應該可以找出真實與虛假之間的區別了。”
“母皇是在勸我,不要太過在意自己犯過的錯么?”
獨孤南璃不大反問,“你會一直揪著自己的失誤不放么?”
祁凰搖頭:“不會。”如果真是如此,那她現在就不會站在這個地方。
獨孤南璃眸中帶笑,可眼神,卻漸漸寂滅,這是大限將至的征兆。“就算是用不正當手段得來的力量,只要運用得當,施于正途,也會成為令你自豪的一部分。所以,不要去排斥,不要去厭惡,更不要去懷疑,你會做得比自己想象得更好。”
“是,我都聽母皇的。”
“別叫我母皇。”獨孤南璃虛弱搖頭:“現在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你是我的女兒,我是你的娘親,我們之間沒有身份與地位的差別。”
祁凰吞了吞口水,用不知是喜悅還是悲戚的語聲,顫著喚道:“娘親……”
獨孤南璃眸底涌上一層水霧,多年來的期待與愿望,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刻,聽祁凰喚自己一聲娘親。
“這是利麟神葉令。”拿起另一只錦囊,交到祁凰手中:“全天下的人都在爭奪這三樣寶物,但它的真正作用,卻是嫌少有人知道。”
“難道不是力量的代表么?”
獨孤南璃目光幽幽望著帳頂:“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曾遇到過一個云游至此的道士,那個道士看上去邋里邋遢,但眼里那洞悉一切的精光,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道士?”
“他告訴我,二十年后,四國將會發生一場巨大浩劫,唯有一人一物,可以化解這場滅頂之災。”她視線換換下移,在祁凰手中的錦囊上掠過,最后停留在她臉上:“一物,便是利麟神葉令,而這一人,則是我的女兒。”
祁凰怔了怔,她沒有見過那道士,不過卻覺得,那家伙肯定是個胡言亂語的神棍。
但看獨孤南璃的樣子,似乎對其深信不疑:“凰兒,一切都交給你了,記住,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遵從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任何外力影響,永遠都要……保持自信,你會做的……比我更好。”
祁凰手一抖,驚慌地喊了句:“娘親!”
獨孤南璃緩緩閉上眼,腦袋軟軟垂了下去,口中喃喃著:“蕭湛……我終于……能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