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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土路被這一陣大雨侵襲，現在滿是泥濘，腳踩下去提起來的時候鞋都被拔掉，很有經驗的秦川沒有穿布鞋，穿著一雙泥鞋走在泥濘道路上。大清早的，村里人早早起來，三五戶便有炊煙升起，孩童玩耍間三五成群玩著泥巴。因為下雨，地里太濕沒法干活，所有的村民都難得休息。

在農村，下雨就是這樣，地里濕，道路泥濘，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等天放晴，太陽風干。

秦川也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穿著泥鞋穿過村莊，從上川的地里巡視，一路經過南川、下川再到河灣，最終停留在河堤上，目視著腳下的洶涌渭河。

因為雨太大，渭河發大水，方圓百里的雨水流進渭水中，還有四周的支流如龍泉河，也因為漲河而匯聚到渭河中。這時的渭河，比平日里不知擴大多少倍，往日可以隨便趟過，最深處也不過到成年人齊胸。可此時，水深不知有幾丈高，流水洶涌湍急，帶著千鈞萬發之勢急流而下。

正印證了這句話，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可這是黃河最大支流渭河，涇河還是渭河第一大支流，可想而知渭河有多大。

以往的渭河，水里清澈的可以看到水底奇形怪狀的石頭，如今裹挾著兩岸的黃土傾瀉而下，清澈透明的河水徹底變的渾濁暗黃，和山洪別無二致。

這么大的水，難說上游沒有吹死人，秦川徒然嘆口氣。

……

周英便是在這個時候，再次見到秦致庸的。他站在河堤上，不知在想什么，看起來好像憂國憂民的范仲淹。

她昨天羞怒之下憤然離開，冷靜后，卻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那幾天，她們天天待在一起，秦致庸為人有趣又和善，她便有些沒大沒小。直到姐姐周藍提起，她才隱隱察覺，秦致庸對她和別人不同，尤其是不經意間，她撞破他瞧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樣。

那種眼神，就仿佛哥哥疼愛妹妹，甚至是父親疼愛女兒，她有些說不清楚，感覺很荒謬，但秦致庸對她和別人不一樣這是肯定的。

究竟是為甚麼，她這兩天一直在思考，直到今早出門，看渭河發大水，意外撞見他。

秦川看到周英，還是身旁有人和他說話，談話間不經意轉身，便瞥見她靜靜地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這邊。他定睛望過去，周英跟他的目光接觸，足足三秒后，她才低下頭，跟上身前的一個高大背影，往河堤走過來。

那個高大的背影，秦川目光落到他身上，便看清楚，原來是扛著一個鐵锨的大舅周振江。

周振江二十多歲，成婚沒幾年，妻子已經生下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會跑，小兒子還在襁褓里，難得今日有空閑，他帶著一起出來。他在前面走著，一手扛著鐵锨，一手拉著抱著小兒子的妻子，走在泥濘道路上。身后，便跟著小妹周英，還拉著頑劣的大兒子。

見到十五歲半大的周英，拉扯著大表哥周文渭，像一個小保姆，秦川心里暗笑，笑過后又有些心酸。

見周振江走上河堤，往這邊過來，他往前走一兩步，開口問：“周大哥閑哩，還有空上河堤？”因為不熟悉，之前沒什么接觸，他只說兩句話，沒有多說，恰到好處。

這邊秦川跟周振江搭話，侃侃而談，那邊不遠處的周英卻一直提心吊膽。

她以為今早此行不會和秦致庸產生接觸，沒想到他竟然敢跟大哥說話，這一幕，比起之前他同李玉蓮翻臉更讓她吃驚。她在家里，除了怕娘生氣時之外，最怕的不是答，而是長兄如父的大哥。他的這一舉動，雖然令她對他刮目相看，但她更緊張，深怕他突然同她說話，讓大哥誤會。

可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一直躲避他不斷看過來的眼神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周英，今早怎麼莫過來，還在生氣麼？”

看到大哥聞言后狐疑的眼神，周英心里一個激靈，暗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