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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恣一路琢磨著她哪里得罪淑妃了,請安雖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好歹見了淑妃那都是恭恭敬敬的,就算拉了洪婕妤那里也沒拉了她。
公主府離皇宮不遠,幾步路的功夫,那琴嬤嬤還是請燕恣上了馬車。進了宮門,青舟和晏洛跟在她的身后,三個教習嬤嬤也被喊上了,一溜兒排開,怎么看怎么都像把燕恣押進宮里的。
雍春宮在昭蘭宮的北面,相比昭蘭宮無主的冷清,雍春宮處處顯得雍容華貴,甚是熱鬧。
俞淑妃在正廳坐著,十指纖纖,握著一盞白玉瓷杯,儀態千方,而洪婕妤則坐在下手,神情有些倉皇。
“文苒,本宮再縱著你,只怕是要出大事了。”她沉著臉,蹦出了一句話來。
燕恣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這一聲文苒是在叫她,出大事了……這是天要塌下來了嗎?
“怎么了?”她奇怪地問,“軼勒兵臨城下了嗎?”
俞淑妃的臉色一變,拿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壓住了心頭的怒火,冷冷地道:“你流落在外這么多年,野慣了不懂也就算了,可你身邊的人都是在做什么的?就眼睜睜地這樣看著自己的主子貽笑大方,把皇家的臉面都丟光不成?”
“撲通”一聲,燕恣身旁的人都跪了下來,晏洛四下看了看,也害怕地跪了下來,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野在外邊……”燕恣的心里被針刺了一下,一股怒意從心頭泛起,她彎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敢問淑妃娘娘,我怎么就野得替你丟臉了?”
俞淑妃努了努嘴,她身旁的一個大宮女朝著燕恣彎腰行禮,面無表情地道:“公主殿下,你自出宮兩個月來,共擅自出府三十八次,三十五次換男裝,五次出入景福樓,兩次春香樓,三次萬春堂,并和多名男子舉止曖昧,言行不端,以至于民間傳言不堪入耳。”
燕恣點了點頭笑道:“我自個兒都沒記得那么清楚,原來你倒是一筆一劃地替我攢著呢,攢到今天一起算總賬對嗎?”
一旁的洪婕妤忍不住了,擠出一張笑臉,小聲地道:“姐姐,都怪我平日里教導不夠,念在她不懂事的份上,你就別生氣了,回頭我……”
“云妹妹,”俞淑妃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你這是說本宮對她太嚴苛了嗎?”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洪婕妤連忙解釋道,“文苒她初來乍到,不懂宮規……”
“母嬪你等一等,”燕恣打斷了她的話,朝著俞淑妃冷冷一笑,“看來我的下人的確要好好整治一番,吃著我的糧,辦的卻是淑妃娘娘的事情。”
“本宮蒙陛下信任,將這后宮交托于我,自是殫精竭慮,不敢有所懈怠,你公主府的下人,歸根結底,都是吃著陛下的俸祿,你難道還要越過陛下去了不成?”俞淑妃的目光銳利,緩緩地道,“宗親那里已經有人看不下去,禮部也數次來本宮這里告狀,我本想著再忍忍,省得有人說我對你不夠寬厚,可你今日居然不顧法令,擅自出城,還和……”
她深吸了一口氣,停頓了下來:“來人,先把這幾個奴才張嘴二十,至于公主,本宮已經請了陛下和她的兩位皇兄,省得有人議論本宮對人嚴苛。”
后面的人應了一聲,上來了幾個嬤嬤,訓練有素地揪住了燕恣身后的宮人,就連那三個教習嬤嬤也沒有幸免,頓時,清脆的“啪啪”聲在屋子里響了起來。
青舟原本就從宮里出去的,自然懂宮里的規矩,強忍著眼淚一聲不吭,晏洛卻有點驚慌,掙扎了兩下,俞淑妃立刻惱了,厲聲道:“按住她,掌完嘴加刑杖十下。”
燕恣大怒,上前一邊一下,兩腳就踹翻了那兩個嬤嬤,劈手奪過了俞淑妃手中的白玉瓷杯哐啷一聲摔在了那幾個嬤嬤跟前:“今天我看誰敢打!”
俞淑妃氣得臉色發白:“放肆,難道今日本宮連處置幾個奴才都不行了?”
“我又沒做錯事情,我的人憑什么要你處置?那三個你愛打多少便打多少。”燕恣也氣得七竅生煙,抬手就去揪自己身上的東西想往地上摔,“這是什么破公主?誰愛當誰當去!我不干了!”
青舟撲了上去哽咽著叫道:“公主……公主息怒啊,別傷了自己,奴婢被打就打了……”
頓時,哭的哭,喊的喊,勸架的勸架,屋子里亂成一團。
“小恣你這是要干什么?”燕伯弘一進來,臉色頓時變了,疾步上前抬腳一掃,旋即便把燕恣從一堆瓷器渣中拽了出來。
他身后的兩個皇子立刻上前,各自扶住了俞淑妃和洪婕妤。
“哎呦陛下小心,”榮公公立刻上前,蹲下來就去抹燕伯弘龍靴上的碎渣,“你們都傻了,快來清掃掉。”
俞淑妃氣苦,燕伯弘這模樣,明顯顯就是偏幫燕恣,她在后宮十多載,執掌后宮也有近十年了,從來還沒有被人這樣挑釁過。
她定了定神道:“安陽公主之事,陛下想必也已經有所耳聞,現在這情景,安陽公主想必是以為臣妾在危言聳聽,故意欺壓她,可陛下你總能明白臣妾的一片苦心了吧?臣妾以為,安陽公主野性難馴,需禁足半年,認真修習宮規戒律,還望陛下明察。”
燕恣忽然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手抓著燕伯弘的龍袍,一手捧著肚子,在場的人都愕然。
好半晌,燕恣停住了笑聲,那秀氣的下巴微揚,神情一片傲然:“井底之蛙,一葉障目。”
“你說什么?”俞淑妃差點摔倒。
“你心底齷蹉,自然看得別人也處處不堪,我身為父皇的女兒,更有幸曾行走四方,雖身為女子,但心卻未在閨閣,愿今生能替父皇看遍這大梁的天下繁華,替父皇分憂念及百姓的豐衣足食,更愿自己能當得起這安陽公主的封號,肆意快活過這一生,讓我同你這般做井底之蛙,對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秀氣的下巴微揚,眉目間一片坦然,嘴角倔犟地抿成了一個弧度,神情傲然。
剎那間,屋子里鴉雀無聲。
燕伯弘神情恍惚地看著她,好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影子。
良久,他語氣淡然地開了口:“夙妍,小恣這樣挺好,率性自然,朕平日里勞累了,有她和朕說話,逗朕開心。”
他頓了頓,又道:“是朕沒拘著她,準許她出府的,出城的事情朕也知道了,是言祁帶她去的,朕會責罰言祁的,以后要出城,和朕說一聲就是了。還有,和小恣交好的都是她以前的好友,沒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朕都派人調查過了,一個是曲侍郎的幺子,一個是景家的小當家,另一個就是翰林院編撰衛予墨,小恣能和這些人交好,朕高興都來不及,能有什么傷風敗俗的事情?你也不要聽風便是雨了。”
燕恣一下子呆住了,定定地看向燕伯弘,喃喃地叫了一聲“父皇”。
燕伯弘轉過身來,沖著她眨了眨眼睛:“你啊,亂發什么脾氣,有話好好和你母妃說,夙妍也不是不通情理的。”
話音剛落,一旁的燕成璋驚呼了起來,“母妃……你的手……流血了……”
燕伯弘愣了一下,果然,俞淑妃的手背上好像被茶盞的碎片濺到,出了幾滴血沫子。
“母妃……妹妹也是年少輕狂,誰沒有這么一個時候,兒臣十五六歲的時候還成日里和你頂撞,想去找自己的母妃呢。”燕成璋飛快地替俞淑妃按住了傷口,勸慰道。
燕伯弘眼中的歉然一閃而過,沖著燕恣招了招手,責備道:“你看你,就算你母妃和你說了幾句重話,你也不能亂發脾氣,害得你母妃手都破了。”
熟悉燕伯弘的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偏袒燕恣到天上去了,弄了這么大的動靜就這么三言兩語揭過去了,俞淑妃這是面子和里子都掉光了,這句話算是給俞淑妃遞了一個臺階。
燕恣聲如蚊蠅地道:“是我太莽撞了。”
俞淑妃的手指驟然握緊,把燕成璋的手一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