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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你的父親。”燕伯弘清了清嗓子,終于開口道。
晏恣愣住了,揉了揉眼睛,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轉,同情地道:“伯父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你女兒過世了?別難過,我小時候也是這樣,見著個好看的叔叔便叫他爹爹。”
燕伯弘心里一陣劇痛,一口氣差點接不上來,良久才道:“你仔細瞧瞧,你和我是不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你的嘴唇……”
他習慣抿緊的嘴角松懈了下來,嘴角的弧度和晏恣的一模一樣,都微微翹起。
晏恣的心口開始不聽話地亂跳了起來,眼前的男子溫雅慈愛,完全符合她腦中對父親無數次的幻想,不,甚至還要高上一籌!
她欣喜若狂,卻又疑云叢生:“那……是你把我從霍言祁手里救下來的嗎?”
燕伯弘怔了怔,笑而不語,只是輕撫著她的頭發道:“放心,以后都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晏恣直愣愣地看著他,眼中漸漸浮起一層水光,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是認錯人吧?千萬別讓我又……空歡喜一場。”
燕伯弘心中大慟,顫聲道:“你……一直盼著我來嗎?那為何不讓你娘來……找我……”
“娘不許我問你……你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們,娘雖然不說,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記著你……”晏恣終于揪著燕伯弘的衣袖,哽咽聲越來越清晰,到了最后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燕伯弘既是愧疚又是高興,他登基為帝二十余載,積威日重,除了幾名老臣還能聊聊從前的過往,就連兩個兒子見了他也噤若寒蟬,何時有人會這樣黏著他撒嬌哭訴。
他輕拍著晏恣的后背,低低地哄著她,滿心歡喜得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這一頓哭,晏恣把這些年來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倒了出來,直哭了近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漸漸停了下來。
她不好意思地拭去眼角的淚水,抽噎著問:“你救了我……有沒有救出我娘?我們趕緊一起逃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逃走?”燕伯弘哂然一笑道,“從今往后,這大梁便是你的家,你的天下,你還用得著說逃走這兩個字?”
☆、第三十三章
整整兩天,晏恣都沒從這句話里回過神來。
大梁是她的天下?
那個“父親”是大梁的皇帝燕伯弘?
她居然是流落在民間的公主?
當她是傻子啊!一定是這個什么陛下為了晏若昀這個前朝公主來騙她的。
不過,這樣也好,先認他做兩天便宜爹爹,等她救出晏若昀,再戳穿他也不遲。
只是,每次燕伯宏來的時候,那親切的笑臉,那溫柔的眼神,都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這些年來,她內心深處無時無刻地盼望著有一個父親,而今,滿腔的孺慕之思被燕伯宏勾起,讓她忍不住起了一點貪念,就連做夢都夢見她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場景。
她試探著問過幾次晏若昀的消息,卻被燕伯宏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題,幾次之后,她便心焦了起來,一邊敷衍著燕伯弘,一邊小心謹慎地查探著地形,從伺候的宮女口中套話。
這里叫做昭蘭宮,是已故蘭貴人的寢宮,若干年前一場大火燒了個精光,元和十年時重建,一共一座主殿,四座偏殿,是宮中除了長樂宮和承乾宮最大的宮殿。
晏若昀被關在哪里不知道,青舟只是知道昭蘭宮的正殿毓蘭殿里的確搬進了一個人,一大群宮女和太監守著,不讓人靠近。
幸好,她雖然被困在昭蘭宮卻并沒有被限制自由,沒用兩天,她一個人把這座昭蘭宮都摸熟了,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當天中午,她便興致勃勃地說要玩游戲,順手揪了一個小宮女,說是要和她一組,躲起來讓那些大宮女找人,找到了便賞銀子,找不到便罰著從昭蘭宮這頭跳到那頭。
宮里稀奇古怪的主子多著,晏恣這樣不打不罵閑暇了還玩點小游戲發銀子的倒也挺好,青舟和幾個宮女笑吟吟的守在殿門口,來了兩輪,第三輪的時候一等就等了快要一炷香了也沒見那小宮女出來喊人。
青舟叫了半天,推門一看傻了眼了,后窗開了,小宮女被剝去了外套,嘴里塞了布頭躺在地上直掉眼淚呢。
晏恣躲在床底,耳聽著昭蘭宮里亂作一團,御前侍衛一隊隊地跑了進來如臨大敵,宮女們都被集中在一起一個個盤查。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侍衛們把偏殿里翻了個底朝天,朝外搜查去了,她得意地哼了一聲,拍了拍身上偷來的太監服,從后窗翻出了屋子,又垂首混在人群中出了偏殿。
毓蘭殿外也有些鬧哄哄了起來,御前侍衛要進去搜,可守在門口的太監卻不讓,說是奉陛下之令,一律不許進出。
晏恣等了片刻,侍衛們去請了旨意到里面搜查了一遍出來后,她溜到了毓蘭殿的后墻根,翻上了墻頭。
她在墻頭趴了片刻,把里面的地形看得一清二楚,后園里有個假山,假山后是個絕妙的藏身之所。
這回她準備充分,身上帶了好些干果,一個個都用布包了起來纏在腰上,支撐個兩天完全沒有問題。
外面鬧哄哄的,這毓蘭殿里卻安靜得很,晏恣破罐子破摔,索性美美地在假山后睡了一覺。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面的喧鬧聲也已經聽不見了。她壓了壓帽檐,從假山后走了出來,沿著靠北的墻根小心翼翼地朝著中間那棟最高最大的屋子摸去
兩個宮女端著飯菜從不遠處的游廊走過,悄聲閑聊。
“屋里那位今兒個又沒吃東西。”
“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天。”
晏恣的心一緊,悄無聲息地一閃身,到了那屋子的后窗下。
她戳開了窗戶紙瞧了瞧,只見屋子里燈光昏暗,中間也是一張大床,床上斜靠著一個人,旁邊有個宮女半跪在床前,正在替床上的人拭臉。
“蘭貴人……不……公主……”那宮女的聲音低而顫抖,“你就別置氣了,身子要緊,陛下他……這些年……”
晏恣的手顫了顫,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而來,難道……晏若昀居然和那個死去的蘭貴人有關?難道……那個什么皇帝說的話會是真的?
她無暇細想,從地上拾起了一塊石子在窗戶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宮女住了口,凝神聽了片刻,走了過來推開窗戶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