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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晏恣都被“要搬家”這句話弄得悶悶不樂。
自從懂事以來,她已經搬過無數次家了,最讓她傷筋動骨的就是上回和景鑠的分別,那時候她年紀小,足足哭鬧了一個月,也還是沒能讓晏若昀心軟。
而這洛鎮她已經住了近四年,這里的街坊鄰居都熟了,搬走重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多舍不得啊。
景鑠的辦事效率很高,洛安山莊已經有工匠進駐了,而曲寧這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居然真的咋咋呼呼地在監工,實在大出晏恣的意外。
“圍墻粉刷油漆,除草平土估計幾日就夠了,假山亭臺麻煩些,不過不影響住人,被褥簾子可以去采購了,定制也需要時日……”曲寧一五一十地派了起來,居然有那么幾分當家的架勢。
“你昨日睡在哪里?”晏恣忽然想了起來。
“就這里,都快凍死我了,”曲寧抱怨了起來,“問那老頭子,結果給我抱來了一床破被子,壓根兒不擋風。”
曲寧又抱怨了片刻,忽然吞吞吐吐地問:“我家里……昨晚有去你家找人嗎?”
晏恣搖了搖頭。
曲寧的臉色頓時灰敗了起來。
“你到底怎么和家里鬧翻了?”晏恣小心翼翼地問。
“我……”曲寧蹲在地上抱住了頭,好半天才道,“我沖撞了祖母,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我爹把我趕出來了。”
看起來這次曲寧他爹真的準備好好整治一下這個敗家子了。晏恣同情地看著他:“我聽說……早上你爹把你娘和你祖母……都帶到京城去了……”
☆、第十七章 (捉蟲)
一早上曲寧都灰敗著臉,到了晌午才回過勁兒來,指天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兒來才回家去。
“你看你的面相,”晏恣挖空心思寬慰他,“山根圓隆,下巴又是兩個的,看起來雖然傻,不過命中應該有貴人相助,以后一定混得不錯。”
曲寧差點沒噴出一口血來:“什么叫看起來雖然傻!爺那是雙下巴!爺好歹也是風流倜儻,好多女人在后頭哭著喊著要跟著爺走呢。”
“女人呢?都跟來和你同甘共苦了沒?”晏恣嘲笑道,故意朝他身后張望了一下。
女人沒看到,倒是看到了兩個面生的小孩,約莫十四五歲,一男一女,渾身上下簡直沒一處干凈的。
“這是誰?”晏恣驚訝地問。
曲寧笑嘻嘻地道,“買的,左右你現在也是個山莊主了,跟前總不能沒個使喚的吧,正好他們缺銀子要葬親娘,我就當順便做個好事,買回來算了。”
真是少爺當慣了花錢大手大腳。晏恣很懷疑,這兩小孩買來到底是伺候誰的。
買也買來了,總不能退貨,晏恣只好給他們順口起了名字,女的叫晏洛,男的叫晏安。
等洗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晏恣發現曲寧挑人的眼光還算不錯,眉清目秀的,看起來挺機靈。
只是一下子多了兩張吃飯的嘴,晏恣覺得有點壓力了起來,她得讓手里的銀子生銀子,這樣才不會坐吃山空啊。
一連好幾天,晏恣除了忙山莊整修的雜務以外,還到市集各處去奔走了好幾回,琢磨著該帶些什么和辛子洛一起去北方販賣。她的腦子活絡,一來二去,還真琢磨出幾個名堂來,準備向景鑠去討教一二。
還沒等她去找景鑠,景鑠便派人送了信來,說是這幾天軼勒使團正在大安城中,鄉紳貴族們和官府一起舉辦了好些活動,大安城里十分熱鬧,晏恣要是沒事,不如來京城玩玩。
這封信正中晏恣下懷,她一直惦記著霍言祁,早就想著去京城一趟,看看有沒有姓霍的大戶人家。她吃了他一百兩的鳥兒,賠給他好幾倍的銀子加上這山莊,他總不能再生氣了吧?
直接忽視了曲寧幽怨期待的眼神,晏恣興沖沖地喊上了辛子洛作陪,兩個人坐著景府派來的馬車便往京城而去。
相比小小的洛鎮,這大安城繁華得多了,各式各樣的馬車絡繹不絕,大街上的行人也各不相同,有衣飾華麗的貴家子弟,有奇裝異服的胡人,當然也有普通的平頭百姓。
一路上有各種雜耍、小吃,還有各種小玩意兒,晏恣前兩次來京城都是和母親匆匆而過,現在有了空閑,一路看著新鮮,讓馬車停了好幾回。
景鑠在景福樓等他們,京城的景福樓是總店,看起來更加氣派,足足有三層高,一樓除了大堂還有兩排裙樓,里面人聲鼎沸,包廂看起來都是滿了。
景鑠直接帶他們去了三樓面江的包廂,從上往下看,江邊熱鬧非凡,有人請了戲班子在江邊搭了一個臺子,正在舞龍舞獅。
那引獅人身著舞獅裝,手握繡球,逗引著獅子翻騰、登高,一忽兒竄桌子,一忽兒走梅花樁,引得底下圍觀的人一陣陣叫好。
晏恣趴在窗口都沒心思吃飯,把巴掌都拍紅,一直到辛子洛叫了這才戀戀不舍地回到桌旁。
等飯吃到一半,晏恣想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說:“景鑠,我正想請教你呢,要是我帶點綢緞絹布和藥材去北邊賣,你看怎么樣?”
景鑠愣了一下:“你要去北邊?”
辛子洛哈哈大笑了起來:“小恣你開玩笑吧?北邊的人從來不穿絲綢那玩意兒,既不保暖,又不耐用,還難伺候。”
“我怎么覺得,他們從來不穿那是因為他們不懂絲綢的好,”晏恣琢磨著道,“雖然北邊冷,風沙大,可絲綢貼身穿著光滑舒適,等他們穿上了就會喜歡。”
辛子洛語塞,好半晌才說:“那藥材呢?要知道,北邊的藥材多得很,鹿茸、人參,件件都是珍品,你拿什么去拼?”
晏恣撓了撓頭:“我可以拼藥材的成品,我聽老馮說,北邊的人不會治藥丸,他們只會干嚼人參,而這里的藥師用這些名貴藥材制了藥丸之后,效果是事半功倍,服用更是方便。”
“這位姑娘說得好,眼光獨到。”有人推門走了進來,稱贊道。
晏恣抬頭一看,是名五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身錦袍玉帶,身材略見發福,眉眼和景鑠十分相像。
景鑠站起來叫了一聲父親,晏恣這才恍然大悟,恭恭敬敬地上前叫了一聲伯父。
這位大梁的首富笑容可掬,真的應了“和氣生財”這一句話。
“我聽小鑠說你要來,便上來瞧一瞧,”景仲文和藹地說,“我們全家人都一直很想見你。”
晏恣有點受寵若驚:“為什么?”
“你就是小鑠的貴人,”景仲文笑著說,“自從碰到了你,小鑠的身體就開始好轉,現在家里的大部分生意他都可以獨當一面,我這個老頭子輕松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