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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一步,容后再聚。”
寥寥八個字,什么東西都看不出來。
他到底是什么人?家在何方?還有沒有為那兩個黑鳥在生氣?
晏恣盯著小箋看了好一會兒,恨恨地自語道:“找不到人正好,你的那份就我拿了,到時候別哀求我要回去。”
隨手把小箋塞進懷里,晏恣興沖沖地便一頭扎進辛子洛的鋪子里,鋪子里空蕩蕩的,里屋則有人在說話。她一邊叫著一邊掀開了里間的門簾:“子洛,我們發財了發財了!”
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辛叔臉色鐵青地看著她:“你怎么隨便亂闖進來?”
晏恣頓時停下了腳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們……在說要緊的事情嗎?”
辛子洛立刻站了起來:“沒事。什么事這么高興?”
晏恣喜滋滋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子洛,我打算把那個山莊好好整修一遍,到時候大家一人一個院子,叫一聲便能聽到,你說好不好?”
辛子洛猶豫了片刻,悶聲說:“人太多了……”
晏恣呆了呆:“不多啊,那宅子很大,住個五六戶人家都沒問題,就算你們家里人都來也住得下。”
“那個沉水……香真的這么珍貴?”辛叔在一旁聽了半天,臉色和緩了起來,忍不住插嘴問。
辛叔頭一次這么和顏悅色地和她說話,她有點受寵若驚:“景鑠說的,他見多識廣,一定不會有假。”
辛叔看向辛子洛,建議道:“少爺,不如把那沉香木拿回去……你也好……”
“辛叔!”辛子洛沉下臉來,語聲嚴厲,“你去外頭照應著。”
辛叔的表情一滯,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晏恣滿心的歡喜一下子落了空:“你……你缺銀子嗎?沉香木你要的話給你也無妨……”
辛子洛斷然搖了搖頭:“不用。”
晏恣認真地看著他:“好朋友兩肋插刀,別說是區區幾塊沉香木了,你需要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辛子洛的眼神一下子溫柔了起來:“我知道。不過,比起沉香木,我更想你能陪我一起回北方老家……做客。”
“好啊,”晏恣滿口應承,“不是本來就說好了一起去北邊玩嘛,那里就是你老家?”
辛子洛點了點頭,耳根微微泛紅,說話都吞吞吐吐了起來:“我和我娘說起你過了,她很好奇也很想見你……還有……”
四周安靜了下來,晏恣仰起臉,面帶疑惑地看著他,她的眼神清澈,秀氣的臉龐近在咫尺。
辛子洛的心怦怦亂跳,張了張嘴,那句話就在嘴邊,只是能不能說出口他卻沒有把握。
“少爺,點貨入庫了。”鋪里另一個伙計在外面叫道。
外面嘈雜了起來,滿室的旖旎頓時一掃而空。
辛子洛有些失落,又有些懊惱,好一會兒才道:“還有……我們什么時候走?”
“等再過一陣子行不?”晏恣想起那座大宅子,心癢癢的,“景鑠說,那宅子差不多一個月就能整修完,到時候我們看了再走,省得我心里一直惦記。”
-
告別辛子洛,晏恣便直奔洛安書院。洛安書院在洛鎮的東南角,說起來,洛鎮在京畿地區頗有名氣,除了這座洛安山,更是因為這洛安書院。
這書院是前朝大儒閔晉書所創,曾出過幾任狀元,歷經戰火后于元和二年重建,閔家后人一直秉承先祖遺志,拒絕入朝為官,潛心于治學,算得上桃李滿天下,分別在元和六年、十年、十七年出了三名狀元,蜚聲大梁。
一聽說她是找衛予墨的,管門的小廝看她的眼神頗有些不一樣,恭恭敬敬地把她請到最里面的一個房間里,說是衛先生正在授課,還請她在偏房里稍候片刻。
她坐了一會兒,耐不住性子便四下走動了起來。
偏房里布置得很簡潔,白墻上掛著梅蘭竹菊四副圖,正是衛予墨的印鑒,上面的題字一轉一折中透著無盡的風流蘊藉,令人浮想聯翩。
里面傳來了一陣說話聲,晏恣悄悄挑開簾子,只見屋子里有七八個人,有十二三歲的少年,也有年長的,圍著不知道在討論些什么。
中間一個人翩然而立,眉宇間坦然自信,正在侃侃而言。
“讀書者治學為下,治國為中,治民為上。”
“衛先生,這治學為下猶可解也,可這治民何以大于治國?”
“萬般學問,皆為民生。國若不以民為本,何以為國?先儒曾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尚書》)。”
“那照先生這樣說,先生現在所為,不就是讀書的下策嗎?”
……
屋子里討論得十分激烈,晏恣聽得頭暈腦脹,最后只看見那七八個人都沖著衛予墨鞠躬致意,顯然被他旁征博引說得口服心服。
看到他們收拾書本,晏恣便輕咳了一聲,屋子里的人齊齊看了過來。
“衛夫子,我來求學了。”晏恣的嘴角一翹,神色俏皮,和那身嬌嫩的粉綠色相映成趣。
這些學生看了一天的書,不由得精神一振,都不約而同打趣起來:“先生,我們什么時候有了師妹?”
“先生偏心,這是打算給小師妹開小灶嗎?”
衛予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剛才那口若懸河的模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吶吶地道:“你們別胡說……”
“原來不是小師妹……”好幾個人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不是……是……”衛予墨的鼻尖都快滲出汗來,索性紅著臉不去睬他們,急急地走到晏恣身旁,示意她往偏房走去,“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