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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成環,昔昔都成玦。他們說愛上一個人,便是笑著喝下毒酒。是不是我們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在鑄成那個滿目瘡痍的結局。宇文長慶,你說,飲鴆止渴的滋味,好不好受。】
宇文長慶的聲音仿佛還回蕩在泉湖鎮的上空。
楚靖溟覺得渾身的血液全部都干涸了,她站在那兒,仿佛自己是一塊風中化成粉末的頑石。
“楚楚。”敖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然而當他走到她的身后時,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種鈍痛,轉身伏在他懷中抽泣起來。
敖澈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背,將她摟在懷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輕聲安慰道:“楚楚,別難過了,他不值得你這樣難過。”
楚靖溟使勁搖了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臉色蒼白如死,只有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滴在敖澈的胸膛上。
良久,楚靖溟終于從敖澈懷中抬起了頭,她眼角的淚竟已干涸,神色卻越發慘白,一雙漆黑的眸子透出了淡淡的死灰色。
“敖澈,送我回家。”她的嗓子沙啞的厲害,手指拉著敖澈的衣襟,偶爾一陣極輕的顫抖。
敖澈皺著眉頭看她,伸出手理了理她額前凌亂的碎發,憂聲道:“楚楚,你別想不開。”
楚靖溟笑了,那笑容蒼白如同零落在風中的殘紅,敖澈覺得她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他不由自主的想伸手拉住她。
“不會的。”她的聲音那樣輕,卻十分堅定,“情愛是多大不了的事情,我怎會不知。”
敖澈怔住了,良久,他低低嘆了口氣,手從她臉側滑下按了按她的肩,柔聲道:“好,我送你回家。”
這是第一次,敖澈帶著楚靖溟騎馬回到長安時,她一言不發。不曾氣惱,不曾抱怨,其實,敖澈倒寧愿她瞪著眼皺著眉瞧他,說起話來一點也不饒人。
他擔憂的看著她,換來的卻仍是她薄涼而堅定的笑,她笑著搖一搖他的衣袖,道:“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我一直都明白,別人喜歡我,我不一定要喜歡他,換做我,也是一樣的。”
敖澈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楚靖溟打斷了,她玩笑似的推了推他,又道:“好了好了,婆婆媽媽的,倒像是誰家的娘子姑娘了。”
他只得重重嘆了口氣,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你現下要去哪里?”
“我家現在定是回不去的,我要先去云瑛家待一會兒。”楚靖溟歪頭想了想,忽然眉頭一蹙,“糟了,我把云瑛的馬丟在泉湖鎮了。”
敖澈微微松了口氣,扯開嘴角笑一笑,道:“可要我幫你找回來?”
楚靖溟掃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道:“你這匹馬脾氣這樣壞,又瞧不上旁的馬,怎么能樂意呢?”
敖澈那匹黑馬聞言不屑的哼了一聲,正好印證楚靖溟這話,敖澈瞥他一眼,斥道:“你這臭脾氣也不知隨了誰,待會兒到了泉湖你就自己跑著,我送楚楚的馬回來,不用你跟著了。”
那馬聞言竟是十分委屈,卻也老實了許多,難得溫順的蹭著敖澈的手心。楚靖溟哈哈一笑,對這匹畜生吃癟很是得意,向敖澈謝道:“那邊多謝你,那匹馬是云瑛最愛,我先在這兒與她拖延片刻,等你的好消息了。”
敖澈見她終于喜笑顏開,自是松了一口氣,忙不迭應了。
敖澈將楚靖溟送到柳云瑛家的后門口,才依依離去。走時,還不忘折回來扶一扶楚靖溟的肩,沉聲道:“楚楚,我不便見人,待會兒我將馬送至后門便直接離去。今后你若要找我,只管托人拿著這個去泉湖鎮,我便來了。”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塊墨色的祥云玉佩,放在她的手心。
楚靖溟低頭瞧一瞧這玉佩,只覺得有寒意從手心滲進了骨子里。
她將玉佩收入袖中,沖他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敖澈這才轉身離去,背影中透出掩飾不住的狷狂與傲然。
楚靖溟見他走了,面上的笑亦消失不見,她低低嘆了口氣,閃身進了柳云瑛家的宅子里。
柳云瑛見她回來的這樣快不免有些奇怪,又提起自己的馬,楚靖溟便借口馬兒貪食城外草料,她叫唐哲修看著,晚些才回。柳云瑛不放心,便想親自去看,卻叫楚靖溟撒嬌打諢的攔下。柳云瑛沒轍,卻隱隱間見她的神色十分不對,便沒有多問,連馬的事情都不再開口。
兩個人隨后并排躺在柳云瑛家后院的花架下,此時花都謝了,從支棱棱的架子中間可以看見碧藍如洗的天空。
楚靖溟不說話,柳云瑛也不敢問她,只是她本就不是沉穩的性子,不一會兒便急了,一下子坐起身來,重重嘆了口氣。
“怎么了?”楚靖溟側過頭看她,卻沒有一點疑惑的神情。
柳云瑛沒好氣的掃她一眼,撇撇嘴,道:“怎么了?你問我怎么了?我還沒問你怎么了?”
“我沒有事。”楚靖溟笑一笑,也坐起身來,一雙眼睛卻沒有往日的神采,而是透出些許空洞。
柳云瑛伸手搭住她的肩,拉她轉過來與她對視,鄭重道:“阿楚,我又不是第一天與你相識,你心里有事情,即使是我,也能看出來一些。”
楚靖溟歪過頭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濃,她抬手握住柳云瑛的手,道:“我真的沒有事,只是太累了些。”
“不管怎樣,有事一定要說。不只我,你還有小環和小錢,我們都在你身邊。”柳云瑛一臉擔憂的看她,忽然一把把她拉到了懷中,道,“阿楚,阿楚,你這個樣子,我很心疼。”
楚靖溟怔了怔,隨即伏在柳云瑛肩頭低低笑了起來,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間,低聲道:“云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柳云瑛不禁失笑,拍了拍她的背,道:“我有什么好羨慕的……你才是,讓人羨慕的那個啊。”
“呵……我想要的,不過是找個喜歡我,我也喜歡他的人白首偕老罷了,可是,卻偏偏找不到。”楚靖溟輕哼一聲,嘴角的苦澀一點一點漫到心里去。
我錢萬三對旁人皆可以花言巧語左右逢源,唯有柳云瑛,我絕不誆她。
她依稀記得,有個人這樣對她說過,信誓旦旦,堅定如斯。
不是不感動的,感動錢萬三對柳云瑛那樣深那樣真切的感情。
更多的,卻是滿心的羨艷。
想要有個人,兩情相悅,可以執手偕老。
可當她真的有了那個人,卻發現,一切,都不過她的奢望。
念歡說喜歡的人要牢牢抓在手中,可是,真的抓得住嗎,真的抓住了,還會是,從前的模樣嗎?
她靜靜的伏在柳云瑛的肩上,久久,都再沒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