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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呵出一口氣。
那口氣好像從他心里呵出來似的,明明輕飄飄的,卻聽起來酸楚難過得不得了,頓時沉甸甸壓在我的心頭。
“你昏過去的時候,我頭腦一片空白。”宋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俊彥,愛不愛我不重要,恨我也行,我只要你好好的。要是再出事,我恐怕扛不過去了。”
我愣住了,他語氣平靜:“之前我不放權給你,多少存著點讓你聽話的心思,現在想想……沒什么意義。明天我們就去把你胸口的東西取了,銘德的事我會讓葉志凡和你交接,前提是你不要為了工作透支身體。”
“這是做什么……”我勉強揚起笑容,移開視線,前言不搭后語地說,“別搞得這么嚇人,難道我得了絕癥,都到了臨終關懷的地步?”
宋城捧起我的臉,他的手指溫暖干燥,指腹有一層薄繭。
“看著我。”他說,“俊彥,你看著我。”
我垂下眼睛,死死盯著他西服襯衫的第一粒紐扣。
沉默了幾秒后,宋城問:“你在害怕什么?”
“我覺得你簡直莫名其妙。”我仍然盯著那枚扣子,說出自己都覺得荒誕的話,“又不是要死了,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現在這樣相處就挺好……”
平常隨和的人一旦執拗起來便極其難纏,宋城堅持道:“我覺得不好。俊彥,請你看著我,可以嗎?”
我聽出他話里淡淡的強硬態度,慢慢抬眼和他對視,將不情不愿都寫在臉上。宋城的目光柔和而專注,他凝視了我許久,忽然揚唇露出一個笑容。
我看得出宋城是發自真心感到喜悅,眼角眉梢都帶上了難以克制的笑意。正在滿腔疑惑之時,聽見他輕聲說:
“俊彥,我好像知道該怎么愛你了。”
宋城的行動很快,銘德傳媒的核心決策權終于被遞交到了我手中。權力的過渡期并不輕松愉快,尤其對葉志凡而言,幾乎等同于將自己的東西拱手送人。
我沒有急切的包攬下所有事,而是像當初對待唐茉一樣重視葉志凡,希望他盡快找到平衡。盡管有宋城這尊大佛鎮壓,他不敢故意給我找麻煩,但手下是否誠盡職盡責對待工作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能力發揮。
好在葉志凡足夠聰明,起碼就這段時間而言,他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銘德的事讓我舒了口氣,可離開公司后的時光卻顯得格外難熬。宋城依舊體貼溫柔,對我的態度和以前別無二致,但是……他變得越來越正常。
而這正是令我招架不住的地方。
從我和宋城相遇開始,我們的交往中就充滿了謊言、虛偽、互相試探和心思各異,心知肚明地陪對方上演這場鬧劇。在旁人的眼里我們的感情堪稱病態,可這段扭曲的關系維持了太久,久到我也變得面目全非,忘記了正常的定義。
然而,僅僅因為一次無關緊要的生病,宋城離開了他的軌跡。
他不再旁敲側擊地探聽我的想法,不再將心思藏起來,只露出一張難以揣摩的笑臉,不再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反而直白的詢問我要去哪。
宋城不再像個高高在上的操縱者,他變成了一個——有情緒的普通人。
他會端來切好的果盤,卻舉高盤子不遞給我,要求我親他一下,或者夸贊兩句。有一次他一邊切菜一邊說“如果吃飯的人不是你的話我真提不起做一桌子菜的興趣”——宋城也會抱怨,這件事讓我半天都回不了神。
在我深夜還在處理工作時,他明確釋放出不滿的信號,甚至對我皺眉:“你再這樣我會生氣。”
我沒當回事。宋城的脾氣有多好,或者說他偽裝出的“宋澄”有多柔和體貼,我比誰都清楚。但等我走進臥室發現他將背對著我,并且真的在置氣時,我整個人都傻了。
我結結巴巴地對他道歉,絞盡腦汁想出一些俗套的甜言蜜語,最后宋城翻身坐起,近似寵溺的親了親我的臉。
他笑得眉眼彎彎,又忽然嘆了口氣:“俊彥,這是你第一次哄我,再多說點。”
胸口的銘牌被摘下,乳頭被穿環后的傷疤開始痊愈。每當宋城俯身吻我胸口時,我便會渾身戰栗,心臟陣陣抽痛。
我習慣站在宋城設立的舞臺上,被迫或自愿扮演他手里的木偶,耐心等待他松懈的瞬間,再將手里的刀狠狠捅出去。
我們本該如此,我們終會如此,我已經寫好了復仇的劇本!
宋城他不能這樣……這樣正常地愛我。
我感到了恐懼。
第205章
林雅和我年齡差不多,時常將奔三掛在嘴邊開玩笑。只不過她頂著一張俏生生的小臉,一派青春靚麗姿態,絲毫不見改變。我原本約她出來談薛可茗的事,林雅說前幾天做了醫美項目還沒恢復,不方便出門,請我直接到她家來。
我愣了一下,問具體位置在哪。林雅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詫異:“不是吧許俊彥,這都忘了?你明明來過好幾次。”
我連連道歉,說以為她已經出去獨自住了。林雅家不缺錢買房子,我也很難想象她這樣事業有成的都市女性還和母親哥哥住在一起,畢竟當年我一攢夠買房的錢就立刻從許家主宅搬走,快得像逃難。
憑著殘缺的記憶還能找到林雅家的別墅,這一點令我頗為自豪。開門的是她哥哥楚息,我和他沒什么交集,只是有過幾面之緣,但這個男人給我的印象還不錯。
當然,現在的他在我眼里多了一層神秘色彩——熱衷于收集京城各種內部新聞的尹文君告訴我,林雅能有現在的人脈和資本,固然離不開她亞娛千金的身份,卻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她哥的支持。
再怎樣低調,只要生活在圈子中,想瞞得密不透風就幾乎不可能。
尹文君滿臉嚴肅,仿佛不是在和我說小道消息而是分析國家大事:楚息的確是個沒背景的普通人,但他和溫家的繼承人關系親密,親密到對方愿意沖著他的面子力挺林雅。
我忽然想起當年在美術館的那場展覽,陳蔚海告訴我他暗戀楚息,鼓勵我追求喜歡的人。現在再回憶當初他凝視楚息的眼神,心里涌出一陣物是人非的悲傷。
“啊,你是許俊彥,對不對?”楚息看了我一眼后竟能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令我頗為慚愧。如果不是看過資料,我幾乎忘記他的姓名,“小雅在樓上,估計還沒起床。這大冷天的,快進來喝杯東西暖和下。”
“謝謝楚哥。”
京城最近降溫,我自知身體情況糟糕,也不多客氣。別墅里十分暖和,我脫下大衣圍巾掛好,見林雅哥哥對一個中年女性說:“阿姨去叫小雅起來吧,客人來了還在賴床,多不像話。”
“哥,你說我壞話我可聽到了!”林雅在樓上大叫,“我在敷臉,俊彥你體諒一下,馬上下樓!”
“這丫頭,越來越懶了。”他無奈的笑了笑,轉頭問我,“小彥你喝熱茶還是咖啡?我給你沖杯熱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