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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去我才知道,尹文君給我裝了兩箱橘子——這人也真夠小心眼。
陸驚帆給我的指示只有一個字,等,等合適的時機。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里,我在銘德傳媒給許育城安排了一份工作,做財務方面的副經理。
宋城知道這個表哥算是我為數不多比較親近的人,加上許育城殘廢了三年,逐漸淡出了商圈,即使以前幫著楊沉做過一些項目,也不至于被翻舊賬。
因此我提出要求后,他非常給面子的答應了,甚至對我說:“以許育城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主管。”
宋城晚上要出去赴一個約,說話的時候正在穿大衣。我取來圍巾,宋城低頭由我替他圍上。他當過模特,身材又高挑挺拔,這一套沉穩又不失英俊,尤其耀眼。
我笑了笑:“這個職位已經挺好,不要弄得太明顯。上次看望他的時候覺得他有點頹喪,找點事情做說不定會恢復精神。我還要和葉志凡說一聲,別讓他太忙,對身體不好。”
宋城含笑深深看了我一眼:“想得這么細致,萬一人家不領你的情怎么辦?”
他分明話里有話,我喉頭一陣發干,一時想不出怎么回答,情急之下嗆咳起來。宋城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剛剛的問話,連連替我拍著后背撫順呼吸。
我擺了擺手,接過他遞來的溫水潤了潤嗓子:“我沒事,嗆到了而已,你去忙你的,別耽誤了。”
宋城沒有出聲,我抬頭發現他臉色鐵青,順著視線看過去,地上有幾滴鮮血——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流鼻血了。
他打電話叫醫生來做檢查,語速快而鎮定,另一只手幫我固定冰敷。
我心頭涌過一陣酸澀情緒,低聲說:“你不要大驚小怪……過十分鐘就沒事了,還讓醫生白跑一趟。”
宋城嘆了口氣,無奈道:“檢查一下我才放心。”
直到十分鐘后醫生匆匆趕來時血仍然沒止住,甚至口腔里仍然有血可以吐出來。宋城緊緊抓著我的手腕,表情變得極其難看。
一大團一大團沾滿鮮血的紙巾散亂丟在地上,我有點頭暈腦脹,控制不住的往下倒去。我記起來自己在s市時也曾這樣過一次,沒檢查出什么毛病。想叫宋城不要擔心,畢竟他的手指都在顫抖,有點可憐。
最后一絲清明的意識迅速溜走,在昏迷前我滿肚子惱火的想:絕對是橘子吃多了上火。都怪尹文君,誰讓他給我送了那么多!
第204章
毫無疑問,宋城爽約了當晚的飯局。
我其實沒有昏多久,被打包到醫院做全套檢查時已經醒了,只是渾身乏力說不出話。有幾項的結果還未出來,我不想占用本就緊張的單人病房,加上心里非常排斥醫院,靠在宋城的肩膀上說:“我想回家。”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輕聲道:“我不放心,咱們住院觀察幾天好嗎?”
久病成良醫,我自覺無大礙,猛烈眩暈的感覺過去后恢復了些精神:“你別瞎想。吳冕照顧我這么久,有什么問題早就查出來了。”
宋城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我的脊背,他很少如此直白的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看我的眼神縱容中帶著點苦意:“俊彥……沒事的。沒事的。”
他重復說了幾遍沒事,不知在安慰誰。
病房大概是我們倆共同的灰色回憶,我又提了一遍想回去休息,宋城便沒強求,讓司機送我們回住處。
返程的路上他仍然眉頭緊皺,似乎在手機上和醫院那邊交流。我知道宋城的擔憂,但僅僅是流點鼻血而已,過去的三年里我病了太多次,再緊繃的神經都已麻木,這具身體的情況糟糕到發生什么都不會令我愕然。
對一輛在報廢邊緣的破車,你不能指望它處處嶄新健全,肯定會有哪里的零件不配合。
百無聊賴地看向車窗外,我突然發現天空已經飄起了點點雪花。不論之前一番折騰后有多疲憊,此刻也不禁有些欣喜,扭頭對宋城說:“快看,下雪了!”
宋城順著我手指的方向仔細觀察,一直神色沉郁的臉上抿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可真早。”
“不早,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元旦,現在到處是圣誕節的擺設。”我看到路人舉起手機拍照,莞爾道,“時間過得好快,翻過這個年頭我都二十七了。”
說完這句話后我一陣恍然。
s市明明是個大都市,卻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治療,在那里度過的三年頗有點“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之感。
我快到二十七歲了,這些年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一事無成。
宋城伸手抱住我,呼吸柔柔地撲在我耳后:“俊彥,今年除夕和我家人一起過,好不好?”
我渾身一顫,一陣冰冷從身體內部緩緩彌漫出來,骨頭深處又開始隱隱作痛。金城那個地方留給我的記憶實在稱不上好,他的母親、表姐和未出面的父親亦令我覺得難以接近。
宋城顯然知道這件事,抱住我的手臂用力收緊:“你別怕,我不會再那樣對你。”
見我不答,他長長嘆了口氣,難得將頭抵在我背后示弱般開口:“算了,我不逼你,讓我抱會兒吧……只有抱著你的時候,我才覺得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無聲地說。
宋城靜了一會兒,忽然喃喃低語道:“你啊……真難辦。一會兒乖得不行,一會兒非要作怪。順著哄著也不開心,好不容易狠下心對你橫,你又這么可憐,真是掐準了時機,讓人怎么忍心下手?我快被你折磨死了。”
他說得云里霧里,我卻是心里有鬼,暗想這是不是一個警告。這個姿勢看不到他的表情,難免心虛:“我不明白。”
“沒什么復雜的。”宋城輕聲說,“俊彥,你會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我?”
聽他語氣像是單純有感而發,我在腦海里細細回想了一遍最近做的事。陸驚帆的計劃隱秘,我執行時更加小心,甚至不和關鍵人員過多見面,除非宋城安排人時刻監聽我,應該不會至于引起懷疑。
想到這我心情稍定,有意岔開話題,于是將他的手舉到胸口:“你都已經給我打了標記了,我怎么可能跑得掉。”
宋城的呼吸頓了頓,松開懷抱讓我正面朝他,與我對視:“真的不走嗎?”
眉骨在他眼前投下深深陰影,五官分明,極其英挺硬朗。宋城的嘴角微揚,是標準笑容的弧度,然而那雙溫柔眼睛卻滿含悲傷。
我垂下眼睛,默不作聲地解開圍巾脫下外套,被他伸手制止。
他對我笑了下:“俊彥,我寧可你心里對我有氣,那樣的話我心甘情愿讓你打到出氣為止。”
宋城說到一半,猛地停了下來。我正等著他的后半句話,心思又飄到前面,想著幸虧和司機之間有隔板,也不知隔音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