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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黏黏糊糊的聊了很久,直到手機都有些發燙。宋澄要求我早點休息,讓我先掛掉電話。看著通話界面卻按不下去,我忽然有點悵然若失,明白后天無論如何都得面對可能的糟糕結局,忍不住說:“我不想掛。”
“那你把手機開著,放到枕頭邊。不要放太近,會有輻射。”他聲音低沉而溫暖,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可靠感,“我給你說睡前故事,等你睡著了再掛,好不好?”
“……好。”我本來就穿著睡衣,直接掀開被子蜷縮起來。又伸出一只手摸著手機屏幕,聽他吩咐的閉上眼睛,卻心里癢癢的問,“你要說什么故事啊?”
宋澄似乎在忍著笑,他嚴肅的輕聲說:“噓,不要說話,乖乖睡覺。咳,我要說的故事叫睡美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國家。這個國家有多大呢,大概就是三四個b市這么大……”
“哪有這種比喻?”我按他說的一直閉著眼睛,這時候忍不住插嘴道,“而且是一個國家誒,就算是三四個b市也很小。”
“好吧。但這是個歐洲國家,考慮到中世紀的小國也不是很大,所以這么說是可以的。”宋澄接受了我的反駁,想了想又解釋道,“還有你現在是個要睡覺的寶寶,不要總想著邏輯問題,睡前故事都是沒有邏輯的。”
我閉著眼嘟囔道:“行行行,你繼續說。”
“這個國家的國王和王后一直都沒有孩子,直到四十歲的時候才生了個兒子。這個孩子特別漂亮,頭發黑得像烏檀木,皮膚白得像雪,嘴唇紅得像血……”
“說串了!”我噗嗤笑出聲,“這是白雪公主。”
“好看的人都長得差不多,我只是借用一下形容詞。”宋澄被我弄得無可奈何,對我下了禁令,“還想不想聽故事了?不許再說話,好好睡覺!”
我哼哼了兩聲,聽他繼續說:“他們特別高興,決定舉行一次盛大的宴會來慶祝。遍請親朋好友,還邀請了女預言家們。國內有十三個女預言家,可是宴會上供她們吃飯的金盤子只有十二只,所以她們中有一個人沒被邀請,留在了家里。”
“宴會上氣氛很熱烈,結束時,出席宴會的十二個女預言家紛紛送給孩子最美好的東西。第一個女巫說:我要送給他一個美好的名字,于是給這個孩子起名叫君彥。”
我聽到這個名字,頓時覺得他有點幼稚。宋澄聲音微微有點沙啞,現在慢條斯理的說著故事,還真有點催眠的意味。我聽著很舒服,困意也慢慢籠罩了全身,便轉念一想說故事的是宋澄,他要把我安排成公主,我也只好做個公主。
“……第二個女巫送給他討人喜歡的容貌;第三個女巫送給他財富;第四個女巫祝福他權力崇高;第五個女巫賜給他智慧,第六個女巫許諾會保佑他健康。第七個女巫說,我要給他別人都比不上的好運氣;第八個女巫送給他閃閃發光的道德;第九個女巫,唔,我想想,她要送什么呢……有了,她要送給君彥小王子受歡迎的性格,走到哪兒都有人喜歡他。”
我原本就有些困,加上宋澄邊說邊想,故事節奏很慢。我聽著聽著,覺得他的聲音漸漸遠了,聽到耳朵里卻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到最后什么都聽不清楚,我一頭栽進漆黑的睡眠之中。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還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夢到許多宋澄穿著巫師的袍子,看起來并不可怕,反而有點愣愣傻傻的可愛勁兒,他們都對著我嘀嘀咕咕送什么。我覺得好笑,醒來的時候都覺得心情愉悅。
夢境很輕松,可現實就顯得有些不友好。
無論我怎么不想,周五還是無法抗拒的到來了。平常讓人充滿期待的周五下午我也很煩躁,頻繁翻著手機,連孫寧都問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搖了搖頭,因為沒什么事情做,她讓我回去休息,說我身上的焦慮很影響大家工作情緒。接受了這含蓄的關心,對她勉強笑了笑。
這個展覽是一個系列中的一個,規模不大,那時候我還沒怎么參與公司事務,模式和策劃也是之前許育城批閱的。我有這個總負責人的聯系方式,想了又想卻沒撥過去。
要怎么說?你們老板有一張半裸照在展出,去提前把它換下來?
且不說這樣會招惹多少潛在麻煩,老羅那邊也說不過去。我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當做一個來參觀的陌生人去看展覽。還好我平時在公司出現次數不多,那邊的現場員工應該沒有見過我的,照片也只有一個背部,沒什么人能認出來。
盡管如此,我也還是裹著圍巾帶上帽子。這幾天有些倒春寒,行人雖裹得嚴實也沒有我這么密不透風的,我自覺和那些喬裝出行的娛樂明星就差一副墨鏡。展出是六點開始,臨行之前我祈禱千萬不要被工作人員認為是做壞事而把我攔下來,不然我會尷尬得鉆進地下去。
事實證明我有點想多了,因為最近流感盛行,看展的人中還有不少帶著口罩的,我在其中并不顯眼。
“君彥,這邊!”老羅在門口等我,出示了邀請函之后我們兩人進了內館。他并沒有因為之前的事對我甩臉色,反而神色自然和我寒暄,又帶著我去看了我們照片展出的地方——c區靠里的展位,意料之中不算特別出色的地理位置。
唯一讓我有點驚訝的是照片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黑白,而是突出了背景鮮艷的紅色和白皙的脊背,老羅說這樣更有油畫的層次感。
今天來的人不少,室內空調開得很足,我已經有點出汗。現在看到老羅我就有點焦躁,生怕他催我和宋澄的事,于是借口去衛生間暫時離開他,順便也去看看其他展品。
我順著長廊走到盡頭,在出去的路中間別出心裁的擺著一座解構主義的雕塑,估計是想讓過往的參觀者達到眼前一亮的效果。我仔細看完旁邊的介紹,余光忽然在人群中瞥到一抹金色。
金色的頭發……我立刻抬頭去看,卻什么都沒有看到,仿佛剛剛只是我的幻覺。
這種場合外國友人出席有什么好驚訝的?我在心里想道,卻不知為何總是定不下心,趕緊深呼吸了幾下,繼續沿著指示看展品。我看著看著,覺得背后毛毛的,有種被人窺伺的感覺。但每每猛地回頭,也還是什么都沒有,除了幾個年輕人被我動作嚇了一跳,投來不贊同的眼神。
別緊張別緊張。我勸自己說,應該不至于今天晚上就和宋澄坦白,而且就算坦白了也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這件事讓我精神緊繃好幾天了,尤其是今天,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我一驚一乍,再這樣下去非出什么毛病不可。
哪有什么人在看我,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人物,除非老羅逛到這邊來了。我剛舒了口氣,下一秒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拍:
“許俊彥?”
第74章
“陳少……陳哥。”我回頭愣了下,連忙揚起一個笑,“好巧。”
“是挺巧的。這不是聽說你那公司展覽一向辦得不錯,我和我哥們來看看。”我順著他目光看到站在一幅畫前停留的男人,是和我見過幾面的林雅哥哥。他看得很認真,根本沒注意到這邊,陳蔚海聳了聳肩,“結果他太入迷,把我一個人擱在這里,一扭臉就看到你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那人的背影,臉上卻是無奈又縱容的笑意。這感覺我很熟悉,每次我自告奮勇要嘗試新菜譜的時候,在旁邊無可奈何的宋澄就是這樣笑的。我忽然意識到什么,微微一笑:“林雅哥哥好像很喜歡那幅畫,他手里好像是待會兒拍賣的介紹。”
陳蔚海嗯了一聲:“那個畫家畫過他以前喜歡的漫畫。”
“陳哥待會兒參加拍賣會嗎?”
“應該會,今晚也沒什么事。”他問,“怎么?”
“這幅畫待會兒我和他們說一聲,就不上臺拍了。”我說,“陳哥義氣幫我一回,我送給你也是禮尚往來。你要是真把我當朋友就收了,一幅畫而已。”
陳蔚海充滿興味的挑眉看我,我惴惴不安的和他對視——雖然聽說他脾氣很好也玩得開,但對他會不會收下我也還是心里沒底。過了半晌他輕聲一笑:“謝謝。不過我有表露得這么明顯嗎?”
我呆了半秒迅速反應過來他說得是什么,搖了搖頭:“那倒不是。但陳哥你肯定聽過一句話:世界上有三種東西是藏不住的,咳嗽、貧窮和——”
“好了。”話未說完,他伸出一只手指抵住我嘴唇,柔軟的指腹在我唇瓣上一掠而過,“當做一個秘密。還好俊彥你看起來嘴巴很緊,不然我還得敲打你一番。”
“我以為你們……”我愣了下,陳蔚海凝視那男人的眼神太過直白,讓我以為他們早就在一起了,現在只好尷尬的打個圓場,“抱歉,畢竟陳哥你這么帥嘛。我不會說出去的。”
陳蔚海笑得有點狡猾,嘴角上揚的時候略微有些痞氣,很無所謂的看向另一側:“是我一廂情愿。”
他說話時很坦然,卻讓我心里生出幾分近似憐憫的情緒,或許因為在他身上看出過去苦苦單戀的我的影子。便忍不住勸道:“喜歡要說出來,不然對方永遠不會明白,自己也會很辛苦。”
如果我當年直白的告訴楊沉我喜歡他,一切會不會不一樣?結局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確信的是如果我那樣做了,我的青春起碼多了那么一點點可以懷念的勇氣。
“哪有那么容易,兩情相悅是很難的。”陳蔚海調侃道,“萬一遇到彼此喜歡的人可千萬要珍惜。讓一個完全沒感覺的人愛上你,比登天都難。人類都登上火星了,我這邊還沒影兒呢。就當做前輩的悲慘經歷給你的經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