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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照片在自己公司的拍賣會上展出。我恨不得長長的嘆口苦笑幾聲,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回過神還得裝作神色正常的回答:“沒什么。到時候再說,我不一定有空。”
“哎,對了,你怎么在這附近?”老羅興致勃勃又說了一大堆展覽的事,才想起來問我,“你在這附近當服務員?嚯!”
“……客戶丟了東西在我們那,我給他送過來。”我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一個合適的解釋,果然老羅也只是哦了一聲不再追問,繼續給我說照片的事情。我心不在焉的聽著,偶爾啜飲兩口摩卡,其實我不太喜歡喝這些,還不如喝點茶來的舒服。
“咦,俊彥?”王哥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他走到我們桌邊和我打招呼,“你也在這?”
我頓覺不妙,老羅停下滔滔不絕,王哥和他點頭示意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概是憋了不少話,我還來不及打斷他,就聽他舒了口氣說:“我真佩服你,孫寧那表情你看見沒?回回說一不二,這次你說得句句在理,她可算吃癟了,你這才有副組長的樣子嘛!我說你平常就不要讓著她,這個項目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我騰的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有幾個人轉頭看向這邊。我不用猜都知道自己臉色蒼白,倉促的打斷他:“王哥,我還有事。”
他露出一點尷尬的神色,立即接口道:“行,行,你先忙,咱們回辦公室再說。”又對老羅說:“你們聊,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我無力的撐著桌子緩緩坐下。老羅沉默的拿出盒口香糖,自己摸了兩粒慢慢的嚼,又遞到我面前,全然不見之前的聒噪模樣:“吃兩粒,你看你嚇得,額頭都出汗了。”
我沒有接,他收回去咂了咂舌,慢吞吞的說:“哦……剛剛是你同事……副組長,項目……這不是服務生做的事吧?”
我低著頭看他粗短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桌面,模糊映出他嚴肅的臉:“君彥,你騙我你是服務生,我無所謂,反正咱們也就萍水相逢。看得上我呢,你叫我聲羅哥,咱們是朋友;看不上我呢,我就是一窮搞攝影的,咱們說不上話。但是你騙小宋……你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么?”
我抿了抿嘴:“羅哥,我……”
“小宋不知道這事吧?他這孩子心眼直,對人好就是掏心窩子的好,沒欠你什么。”老羅說,“這不好玩,我看人準,你不是什么壞人。但你騙他——你騙他做什么呢?你圖什么呢?”
“我不是故意要騙他的。”解釋實在是蒼白無力,何況這解釋不過是另一個謊言而已,“我只是沒找到機會和他說清楚。”
“那我幫你說……”
“別!”我急忙攔住他,又低下聲音哀求道,“我沒想傷害宋澄,他現在在外面拍戲,電話里說不清楚,萬一他氣出什么事怎么辦?給我點時間,我會和他坦白的。”
老羅本來高興的臉變得黯淡無光,坐在那默了很久,才說:“君彥,你明明白白的和他解釋,小宋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說你一個好好的白領,在這里上班估計待遇也不差,這也不是不體面的事,你說這個謊沒必要,盡早坦白吧。”
他拿著包站起來,顯得有點傷心失望的樣子:“你仔細想想吧,小宋下星期就回來了。”
我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等老羅矮胖的身影走遠了,才捂著臉低低的笑出來。我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后幾乎有點癲狂,服務生都擔心的走到我身邊:“這位先生……”
我放下手,又恢復正常平靜的模樣:“沒事。”
我怎么能坦白?我要怎么向宋澄解釋?一個在高級金融圈工作的人,難道會為幾萬塊錢去賣身?
我不能讓宋澄知道。
絕不能。
第65章
宋澄:視頻嗎?
我手指微頓,轉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我大學剛擁有自己的房子,被許家嚴肅的氣氛壓抑過久,因為主宅里多是做工精良沉重的檀木家具,所以極其厭惡那種素淡的風格。加上那時候我偏好色彩鮮艷明亮的油畫,雖然外面裝飾得簡潔大氣,但下定決心自己的臥室一定要被打造成屬于我一個人的秘密花園。
最終我費了不少錢,把臥室里原來買房時就裝好的家具全部撤走,設計成現在看起來有些浮夸奢華的風格。尤其是中間擺著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層層疊疊的帷幔垂下來,讓人很有安全感。我很享受躺在床上環顧四周的感覺,這件房間里的一切都順應我的心意,我是自己領地的隱秘國王。
但是這地方顯然不適合和宋澄視頻通話,我帶上門去堆滿了文件和專業書看起來亂糟糟的書房,仔細選了一個合適的角度戴上耳機,才點擊了視頻的選項。
宋澄接的很快,有點手忙腳亂的樣子,對著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君彥!”
“你在哪?”我看他那邊有點昏暗,問道,“拍完了嗎?”
“后天我最后一場,之后我就殺青啦。”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給我看身后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劇組,“我們在鄉下,他們快收工了,我在田邊坐著。”
“……你瘦了。”宋澄肉眼可見的有點消瘦,眼圈下還有點發青,那邊生活條件應該不是很好。我心情復雜,卻只干巴巴的擠出一句話,“多吃點。”
“因為我是臨時來的嘛,想盡快入戲,所以晚上看劇本看得有點久。”其實我可以想見他這樣認真拼命的人會怎么做,大概是又仔細琢磨了很久整個劇情,明明很多戲份和他沒關系,他也不會一眼略過。宋澄從來不多提自己的辛苦,反而念叨起我,“君彥,你是不是沒休息好?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回去我給你燉湯喝。真是的,我都說了不要再去上夜班,人會吃不消的……”
“宋澄。”
我深吸了一口氣,叫了聲他的名字。他果然停下來,因為太暗他那邊看起來有點模糊,我卻仿佛看到他在我面前和我對視,溫柔又無奈:“怎么了?”
“不……沒什么。”我最終還是無法說出口,無論是謊言還是真相,“只是……很想你。”
“我也想你。”他唇邊漾起笑意,好像還想說點什么。身后有人遠遠的叫他,他扭頭應了一聲,站起身對著鏡頭很輕很快的吻了一下,自己倒先羞赧起來,低聲說,“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視頻被掛斷,我長久的凝視著聊天界面,臉頰有點發燙。好像那一下真親在了我皮膚上,溫熱柔軟。
謊言總有被拆穿的那一天,我們之間注定無法長久,這一點我很清楚。我想,我和宋澄如果只是有著短暫露水情緣的炮友,我樂于把這個一時興起的角色扮演玩到極致,給彼此留下足以回味的記憶。我肯定能做得很好,我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和炮友,我會做的比現在好得多。
我剛開始捉蝴蝶的時候,總是笨手笨腳的捏著它,把它的翅膀弄傷了。這一幕被某個姐姐看到,她十分震驚的告訴我,只有不善良的孩子才這樣做。
我覺得委屈,在她的命令下只好把費盡苦心捉來的蝴蝶放在花架上,她教育我說現在把它放生也算是將功補過。我戀戀不舍的看著它,低著頭揪住自己衣角不敢辯駁。她緩了語氣,問我為什么喜歡蝴蝶?
我說:因為很美,所以想得到它。
我心里有許多話,怕她覺得我吵鬧,所以沒有全部說出來。其實除此以外,還因為蝴蝶飛來飛去,大家卻視而不見,仿佛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它的與眾不同。正因如此我便負擔起一種無法言說的責任,務必專一對待這樣的美麗,想把它留在掌心。
這件事那位姐姐無意中在餐桌上說出來,他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聽到有一個長輩小聲說:他和他父親是一樣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們提起父親。
當天夜里下了暴雨,第二天我再去看時,飛不走的蝴蝶已經死在原地。大顆的淚水從我眼里滾落,我太難過了,那是我第一只蝴蝶,它的翅膀有夢一樣的藍色磷光。
他們說:都是你的錯,誰讓你一開始抓住它?哭有什么用?現在它死了。這是活該!
姐姐嘆息了兩聲,她對我并不壞,摸著我的頭和我解釋道:有時候做錯的事情永遠沒辦法補救。下回不要再捉蝴蝶了,我可以送你畫著蝴蝶的畫冊看,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