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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聲音從天而降
遇見蘇嘉是個意外,一個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意外,二高位于城郊,人煙稀少,別的學校四面環繞的都是樓層商鋪,唯獨二高向外看去除了小樹林還是小樹林。因為學校距離城區較遠,基本上二高的學生都是住校,但也不乏走讀的,從二高往我家里走有兩條道,主道和小樹林,區別就是路程的長短。
高一住了一年校,實在被里面封閉的環境和簡陋的條件禍害的不行,所以高二的那年選擇了走讀,騎著一輛自行車頂著晨霧踩著路燈,看著旁邊一輛輛飛馳而過的電瓶車,低頭苦兮兮蹬著輪子,學校,家里兩頭跑。來學校時就聽老師說過關于學校旁邊小樹林發生的種種罪惡,上至打架斗毆,下至打家劫舍都有,雖然只是聽說從來都沒有眼見過,但是我從來沒有鉆過小樹林,包括白天。
而那天是個意外,夜自習被用來考試時間拖長,再加上最喜歡吃的那家麻辣燙十點收攤,猶豫半天,還是選擇了小樹林,也不能說我膽子大小,只是自信于沒財也沒貌,蹬著自行車就往里鉆。
后來想想我當時真是好吃,周圍連個同行人都沒有,我都敢往里面鉆。
不過,要不去進去一遭,又怎么會遇見他呢?
進了小樹林才知道里面根本不像傳說中那樣烏漆墨黑,至少是有燈的,雖然并不是多么明亮,但想著心心念念的麻辣燙,我加快了速度往家里趕,一切都挺安全,只是快到出口的時候出了事。
前面是一出大戲,光聽那夾雜著怒罵和腳踢的聲音也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打架斗毆,似乎還是以少欺多。
我停下了車子,想要出去必然得讓他們的借道,默默地騎過去不被發現顯然是不可能,等他們打完架再走,那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時候。
想了想,還是麻辣燙戰勝所有的膽怯,大不了閉著眼往前沖。
車輪蹍過樹枝的聲音,驚動了那群人。
“誰!”
我被那聲低喝驚了一下,差點沒騎穩,不過也因此被動的停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
黃毛,紅毛,嗯?還有個藍毛,標準的社會青年模樣,我聽見里面有人低罵了聲‘靠,原來是個學生!’
然后有個黃毛慢慢地向我走來,他每走一步,我的心都要涼一截,完了!今晚的麻辣燙怕是吃不上了!
就在黃毛快要走到我面前時,忽然有人喊了聲‘瑞子’。
瑞子應該就是這個黃毛的名字,他停下腳步,回頭。
接著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讓她走。”
瑞子轉身看了我一眼,看著我呆愣著不動,不耐地沖我說,“還不快走!”
我‘哦’了一聲,趕緊蹬著車子繼續走。
快走出去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七七八八,我一眼看到他,不是因為他身上穿著和我同樣的校服,而是雙亮如星辰的眸子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直直地撞入了我的心里。
偶遇是那份幸運
從小樹林里出來到回家的那段路,我不知怎么騎過的,眼前總是回憶著那個人,那雙眼睛,吃麻辣燙的時候也是,那一晚我忘記了麻辣燙這種宵夜得偷偷吃,端著一盒盛滿了的麻辣燙回去被我媽訓了大半個小時。
那一晚在我夢里頭一次出現了陌生卻又長相清晰的讓我醒來都還記得模樣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早上去學校的時候我又鉆了小樹林,失望的是一直騎到學校都沒有看到我想看到的。
中午吃完飯和同桌在操場散步,經過表揚榜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對他那份熟悉感從何而來。
能在學校表揚榜上貼上照片的都是學校的精英未來的清華北大苗子,他也在其中,不知是拍攝角度的原因還是什么,照片上的他很黑,黑到降低了他的顏值,卻無法忽視他的硬朗,照片上的他眸光慵懶,嘴角微微勾著,帶著青春的痞性與朝氣。
蘇嘉,高三(18)班。
原來他叫蘇嘉。
高三(18)班是理科班,而我所在的是文科班,同年級卻不同的樓層,怪不得很少見到他。
想起小樹林所見的一幕,很難想象那樣的他居然是個學霸。
同桌奇怪我為什么一直盯著他的照片,明明他下面的那個男生長得更帥。
我瞟了一眼她口中所謂的長得很帥的那個男生,高一的校草,長相白凈,屬于現在小女生喜愛的花澤類的,可在我的眼里永遠不及那粗略的線條蠱惑人心。
回班的時候我特意從他班門口經過,我也不知自己當時是怎么了,就奢望著能看到他一眼。
從窗子往里掃去班里靜悄悄的,大部分同學都趴在了桌子上睡覺,短短三秒鐘的時間我的步子既忐忑又失望,他應該不在班里,或者我還沒找到他。
自那以后我改變了路線,只要每次回班我都會從他班門口經過,自行車上也被我安上了夜燈,而小樹林也成為了我每晚回家的必經之路。
世界很小卻又很大,我創造了一次又一次可以與他相遇的機會,卻從來都沒有讓我如愿過。
就像在老師口中傳的很邪乎的小樹林,在我腳下,除了安靜,別無其他。
幸運的是在一個星期之后,吃完飯去小賣部買水,我去開冰柜的門,就在我去拉把手的時候,有一只大掌不經意地覆在我的手背上,我一愣,下意識的回頭,撞到那雙眸子,很顯然他也是被這種突然的情況給愣到了,表情有一絲絲的呆滯還有一分尷尬。
他飛快地收回手,說了聲不好意思。
“沒……事。”我磕磕絆絆的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比我的膽子還要低。
旁邊似乎有同學在催他,他沖我微笑了一下,又重去拉開冰柜的門,拿了兩瓶脈動。
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看著他把其中一瓶脈動遞給了他的朋友,看著他們勾肩搭背,嬉嬉笑笑的離開。
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方才似乎只是一個插曲,就連看我的眼神也沒有發生一分一毫的變化,他記不得我。
我幻想過許多和他見面的場景,包括要對他說過的話,而唯獨沒有這個。
我說不上來的失望,其實我也該想到的,他憑什么會記得我。
最后我也拿了瓶脈動,其實當時我更想喝的是奶茶。
我拿著脈動,照舊從他班門口經過,意外的是他也在,和朋友靠在外面的欄桿旁,不知在聊些什么。
我和他視線相對,他定睛看了我幾秒,然后視線往下移到我手中的脈動,我明明知道他的視線沒有包裹著任何含義,卻像被戳破心思似的,臉上緋紅,手指握緊了瓶身,加快腳步,背影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
沒出息,我對自己說。
黑夜的星辰亮的灼人
夜晚回去,快到出口時又看到了前方紅色的星點在閃動,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我下了車,慢吞吞地推著車子往前走,心跳如鼓,不知是期待與他的相遇還是下意識對這種環境的害怕。
肩膀猛地被人一拍,我嚇得身子一抖,然后回頭。
“又鉆小樹林了啊,你膽子還挺大的。”夜色中他的眸光戲虐,嘴角微微勾起,一貫的朝氣與痞氣。
我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就這樣生生地看著他。
他輕聲笑了出來,“傻了啊?”
我趕緊收回視線,臉色微微泛紅,半是羞赧半是尷尬,好在燈光微暗,可以遮掩我的神情。
“你認出我了?”說完這話我緊咬著自己的舌尖,恨不得立馬將這話收回,聽他的話應是記起了我,可我也不能就這樣將自己的心情給說出來。
不過他似乎并未多想,調侃道,“這年頭敢鉆小樹林的女生可不多了。”
我低著頭不敢去看他,過了許多年后我在想那時候的自己真是青澀,連聽他說話都能害羞。
我聽到他的笑聲又從喉嚨里逸了出來,他轉身往后走,沒過多大一會推了輛自行車出來,長腿一跨坐了上去,看著后面的我在原地不動,不禁對我挑了挑眉,“走吧。”
我‘哦’了一聲反應過來,騎上車子跟在他后面,涼風拂在我臉上,像棉花糖一樣又軟又甜。
出了小樹林,他停了下來,神情不再是那副戲虐模樣的看著我,而是變為嚴肅,他問我:“為什么不走大路?”
我咬著嘴唇沒有回答,為什么不走大路答案只有我自己知道,可是我又不敢告訴他。
他猜測我可能是為了抄近道,只是勸告:“大路雖遠了點,不過安全些,你膽子再大也別總走小樹林,何況你還是個女生。”
我感謝道:“我知道了,謝謝你。”說完我又添了句:“你呢?每次都走大路嗎?”
他道:“小樹林的路太陡了,還是大路騎的舒服,不過我一個大男生和你不一樣。”
問到自己想知道的我既欣喜又郁悶,騎了快一年多的大路,怎的就沒遇見過他?
他又問:“你家往哪邊走?”
前面是個岔路口,我指著正前方的那條路道:“這條。”
他點了點頭對我說:“走吧。”
看來他家和我家是一個方向的,這就讓我更苦悶了,明明是一條路上的,與我而言怎么就成了平行線,連一個交點都沒有?
回家的路上,我也漸漸放開了拘束,主動與他聊了起來,我頭一次將做拋物線方程的彎彎道道用在了聊天上,終于打探到了他家在哪兒,每天什么時候出門,在哪家吃早飯。
我也告訴了他,那天我走小樹林是因為要趕著回去吃麻辣燙。
我以為他會嘲笑我,結果他只是看著我說:“你挺有意思的。”
六個字卻讓我的心臟被燙了一下。
湯里放了蜂蜜
前面是個小廣場,也是我和他將要分別的地方,我猶豫了半天在他離開的最后一秒對他道:“我請你吃麻辣燙吧,上次的事還有這次謝謝你。”
生怕他拒絕我又繼續道:“真的,他家麻辣燙很好吃的。”
我把我十幾年的勇氣用在了這一次,好在,我成功了。
他想了想便欣然同意:“正好我也想嘗嘗是什么麻辣燙這么饞人。”
最后那天晚上的麻辣燙是他付的錢,吃的很暢快,也讓我和他之間的距離近了一分。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十分鐘起來,快速梳洗完畢后,趕著車子在小廣場的綠化帶前停著,我計算著他家到這兒的距離,果然,三分鐘后,一輛銀灰色的山地車從小廣場的另一邊快速地駛過,他沒看見我,我也沒叫他,騎上車子跟個做賊似的跟在他后面。
他校服的衣鏈沒拉,敞開的衣角被風吹的往后飄,露出白色的內襯,很普通的場景,但我覺得放在他身上就是很帥氣。
說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會每天期待著早上上學的那一刻,這樣‘跟蹤’他有了好幾天,每次僅僅跟在他身后讓我覺得不夠,后來我又往前提了幾分鐘起來,跑到他每次吃早飯的那家。
我剛點完早飯,就看見他進來,他應是洗了頭,頭發半干,耷在一起,他看到我咦了一下:“你怎么在這兒?”
我拿出早已想好的說辭:“起早了,你不說這家的早飯好吃嘛,所以過來嘗嘗。”
他根本不會想到我另有心思,反正我為了吃麻辣燙而鉆小樹林他也知道了,這次又跑過來吃早餐也不會讓他感覺到奇怪。
他點早飯后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我看著他還未干的頭發問道:“你怎么沒把頭發吹干就出來了?”
他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遞給我一雙然后道:“麻煩,反正到學校頭發也會吹干的。”
我擔憂道:“早上氣溫低,這樣吹過去頭不會疼啊?”
“我頭發短干的快。”他看著我視線落在我披肩的長發上,“不過你們女生還是得把頭發吹干,比不得我們大老爺們這么糙。”
說完他還沖我笑了一下,露出白凈的牙齒,略帶一絲傻氣。
我不敢多看他,忙低頭喝湯。
后來每天早上我都會以喜歡吃這家早飯的理由準時報到,和他一起吃飯一起上學,偶爾也會約著一起在我家樓下吃著麻辣燙,隨著我和他越來越熟悉,關系也越來越好。
一次去吃麻辣燙的時候,我和他講起了在表揚榜上看到他照片的感想,說反差太大,誰能將學霸和小樹林那群五顏六色的小混混聯系起來。
他先是笑五顏六色這四個字,邊笑邊解釋,他朋友也就是瑞子他們染這樣頭發就是為了看起來異樣,俗稱裝逼。
他說那天出現在那里是因為瑞子他們約了人打架,他不放心。
他還說,他可不是一個好學生。
而我在心里說,好學生也比不得他。
時間微微甜
第一次摸底成績出來那天正好有體育課,因為成績下滑我當時心情并不好,一個人跑到了籃球場看臺上坐了下來,入夏的天,即便是黃昏落晚霞,溫度也悶人,但這一點也無法影響籃球場上那群少年的激情,我很羨慕他們,如果也能像他們一樣將所有的情緒用汗水發泄出來該有多好。
眼前突然出現的陰影打斷了我的出神,我看著來人驚訝道:“你沒上課?”
他的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后的紅暈,額前的碎發因被汗水打濕而貼在腦門上,他隨手拿著校服擦了兩下動作瀟灑而又耐看:“體育課,你怎么一個人跑這兒坐了?”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不是星期一才有體育課嗎?”
“體育老師有事將課調了一下,對了,你怎么知道我星期一有體育課?”
他的疑問讓我的心跳滯了兩下,文理兩班雖然由不同的體育老師代課,但會在同一節課遇上,天知道我每次看學校課程表時有多遺憾我們兩個班為什么不是在同一節體育課。
我心虛的很,撇過視線:“這不還是你說的。”
他微瞇著眸子,哦了一聲,坐到我旁邊:“你怎么了?不開心?”
我聲音悶悶道:“一模的成績出來了,考的不好。你考得怎么樣?”沒等他回答我又道:“你這學霸肯定不用說啊。”
我正陷入憂傷中沒去看他的表情,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后,一塊被剝去糖紙的棒棒糖出現在眼前,我扭頭去看他,他被我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聽說心情不好的人吃甜食會好一些,正好兜里有一塊。”
我接了過來,含在嘴里說了聲謝謝,香香的草莓味充斥在口腔中更是甜在了心里,覺得比我吃過的所有棒棒糖還要好吃。
“考得很差嗎?”他問。
“按班主任給的分數線,也就是個二本。”我捏著糖棍,裝作無意的問他:“你想考什么學校?”
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他這么優秀,清華北大應該沒差了吧。
誰知他的回答竟然是想要去當兵,我做夢都不可能想到的答案。
眨巴了兩下眼睛我仍舊不敢相信:“你要去國防大學?”
他神情熠熠,充滿了熱血,眸光向往,那是我不曾見過他的一面:“嗯,國防大學正好是軍事院校,入校即入伍。”
他的回答不像是突然興起而是早有了這個想法。
我忍著情緒的波動問他:“怎么想起了要當兵?”
他仰著頭,語氣隨意卻又很堅定:“軍裝夢,保家衛國,一直都很向往。”
光是聽他說我也不禁有所觸動,其實他挺適合當軍人的,義氣,熱心而且又聰明,視線落在他硬朗的外形上,無法想象套上軍裝的他將是怎樣的風采啊。
軍人啊,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