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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奚又忙前忙后的給她洗了帕子,遞到面前。
別哭了。赤玉下了禁錮,你就是想叫若君子,聲音也傳不出這間屋子。
方星劍哪能不明白這姑娘的算盤,不過是想借了由頭引來若君子。
她消失整整一夜,恐怕外頭都找翻天了。
宮無憂哽了一下,倒也止住哭聲,她長睫一眨,又想出別的點子。
嬌縱威脅道:反正,反正我不管,我都快兩日沒吃東西了,這里回城還得好幾日的路程,你要是帶個死的我回去,你看宮向笛是給你妖丹還是送你上死路。
方星劍立在她身前,也沒有動氣,平靜問道:
你想吃什么?
他沒興趣折磨俘虜,也不想被俘虜的哭聲折磨,若是簡單的東西,給她買來也就是了。
宮無憂湛藍色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公主做派頃刻間端了出來,抬了抬下巴:
這些東西我不喜歡,我要吃冬日坊里的糕點。
冬日坊是萬朝城中一間普通的點心鋪子,但卻是若君子的產業。
這家伙身上裝了她的金珠,若君子若是在的話,一定能發現這個味道。
就能救自己出來!
宮無憂等著方星劍的拒絕,已經想好了要怎樣胡鬧才能讓他答應,卻不料,面前的男人勾了勾唇。
宮無憂湛藍瞳孔淺淺一縮,竟然覺得心里有些癢。
方星劍不笑時,是一嶺高山,冷得讓人心寒,毫無親近之意。
但他笑起來,就比若君子的玉髓香還要誘人,仿佛萬綠叢中,帶著露珠最嬌艷的一朵牡丹。
只等人去采。
好啊。他輕易答應了。
宮無憂只覺自己瘋魔,一時間竟然不舍他被若君子抓起來,朝前伸了伸手,又頓在半空。
阿奚忙在身上擦擦手,跟在方星劍身后,當條小尾巴。
方星劍伸手點在他的腦門,止住他的動作,又指了指桌上的吃食,道:
東西不能浪費,你吃了吧。
阿奚見他表情嚴肅,只能撓撓頭趕快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嚷道:
我馬上吃完了就跟來,方大哥您等等我,迷路了就不好了!
他話音落下,門也合上,也不知道方星劍聽見沒有。
*
酒店老板交代前方不遠就是冬日坊,方星劍便順著街道往前走。這才發現周邊的店鋪都裝潢精致,看樣子是城中繁華的街道之一。
暮云紗遮住他一半的容顏,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無所事事的普通魔修。
剛這樣想著,前方就傳來一陣嘈雜,正好擋在他的路上。
周圍人都自覺避開,反而更突出中間的人。
身邊的路人低聲交談道:
又是金衡?
是啊,城主什么都好,怎么對孩子如此溺愛,把他養成這幅樣子!
嘁金衡又不是城主的親子,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唄......
另一人牢牢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才壓低聲音道:
可不能胡說!這話傳到金衡耳朵里,你全家老少都別想跑掉!
金衡只有一個爹,就是金池。
一道雄厚的罵聲蓋過眾人的嘰嘰喳喳。
眾人圍住的中心,星眉劍目的男人用力的踩在地上魔修胸口上,手邊還攬著一個貌美妖修,口中不干不凈:
我管她是不是你未婚妻,爺看上的女人,就算是你娘,我也得撈回去玩玩!
倒是白瞎了一張英氣臉蛋。
地下的魔修恨得眼睛發紅,實力卻不及金衡,只能咆哮道:暖兒,你快跑!今日我就是送上這條命,也不能讓你被他帶走!
金衡欺男霸女慣了的,對這種戲碼也不陌生,甚至還樂在其中。
你放在掌心里疼愛的未婚妻又怎樣,我高興了便帶回去,不高興了就當做爐鼎賞了旁人。
他哈哈大笑,身邊的狗腿子連忙上前緊緊綁了魔修,塞住他的嘴,讓他胸口貼地匍匐著,只能仰視金衡。
金衡啐了一口,威脅道:別說你打不過我,就算你打得過我,你還比得過我爹嗎?
他勾起旁邊妖修的下巴,輕瞥一眼,嘲笑道:
我也是最近玩膩了魅魔,不然這清湯寡水的兔子哪里入得了本王的眼,他眉毛一挑,嘲諷著,不如等我玩夠了就還你。
狗腿子們哄笑勸道:
誰不知道金公子喜歡胸大腰細的,你一只小小兔妖,能入得了城主府,是你的機緣了!
還不把握好機會,指不定能突破飛升呢!
嘿嘿,金公子玩完了我親自把她送回來,小模樣還挺勾人的。
兔妖嚇得瑟瑟發抖,淚水流個不停,捂住嘴對著青梅竹馬的情郎擺手。
就讓他們去吧,不然你也會沒命的。
旁邊也有見不慣的外城魔修,見金衡猖狂,便要出手試試他的好歹。
只是魔氣還沒出體,就被旁邊人按了下來。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道理你還不懂嗎?
你要死可別牽扯我們,上次有人動了金衡的新寵,連帶著一群人都被處死。
金池看他就跟看眼珠子似的,以卵擊石,你有幾個腦袋??
笑聲、哭聲、吵嚷聲、窸窸窣窣聲,吵得方星劍耳朵疼。
方星劍可沒心思去管這幾人的破事,總歸都是他們魔修的恩怨。
他擠過人群,就朝著不遠處的冬日坊走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飛沖到金衡胸前。
情急之下,金衡只能雙手交叉,擋在胸前,飛劍力量很強,直把他擊退好幾步。
等好不容易站穩腳步,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他不可置信的顫著雙手,猩紅的顏色刺入眼睛。
他陰沉著一張臉,緊緊捂住手臂上傷痕,一言不發,周圍的人全都傻了。
金衡被打了?
金衡被打了!!
金衡有個城主父親。父親對他百般寵愛,但只有一點,金池絕對不允許金衡身上出現任何傷痕。
小時候他不懂事,出去和人打架,打的鼻血直流。
回到城主府,他還想去找金池抱怨,讓父親幫自己揍回去。
金衡流著鼻血,藕節一般的胖手上全是石子劃破的口子,慘兮兮的對著大殿上的金池抱怨。
可等他抱怨完,金池也沒像往常輕聲細語的安慰他,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空蕩蕩的大殿中,只有他和城主金池。
那一瞬間,金衡發現,父親好像動了殺意。
他想殺了自己。
他四肢冰涼一片,血都似乎凝住,背后冷汗被風吹過,脊骨都被凍僵著。
不過,到最后金池也沒有動他,仿佛那陰沉一眼,都是金衡的錯覺。
但只有金衡自己知道,那不是錯覺,他觸及了父親的底線。
之后的事情他也記不清了,只是傷了他的小伙伴,沾了一點關系的,全都被殺干凈了。
而他被關在暗室里,直到傷好痊愈。
金衡牙關都在顫抖,他再不敢想象那種滋味,暗無天日的暗室,如跗骨之蛆的、凜冽的殺意。
旁邊兔妖搶了地上綁成粽子的魔修,遠遠逃了,金衡也沒心思去管。
他只是順著長劍飛去的方向看了過去。
所有人都跟他一起,看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