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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余個人在門前排著隊，不算寬大的店鋪里，還有四五桌食客，坐著吃些酸豆汁、餃餌、湯片等不易帶走的早膳。

“唉，老板娘，炸醬面怎的還不來，您倒是去催催?！币粋€才坐下來炷□□夫的絡(luò)腮漢子朝鵲影吼了句。

鵲影手上不停，忙得朝里頭點(diǎn)點(diǎn)頭，歉意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后廚一道細(xì)弱急促的聲音轉(zhuǎn)來：“熱乎的湯面，勞客官久等。”

這會兒卯正才過，初春時節(jié)，北京城的街頭還刮著凜冽寒風(fēng)。被福桃兒放下的那碗湯面，是剛出鍋的，氤氳著裊裊熱氣。更叫人看了偎貼的，是上面蓋著的那層厚厚的炸醬，以肉末蔥花藕丁混炒，輔以豆粉勾芡，油光岑亮得蓋滿了整個大海碗。

她在這處開業(yè)才月余，雖然店小無名，食客卻并不少過。

最多的便是這早上一撥，晚歸一撥的賣力氣或是去幫工的漢子們，附近住戶多不富裕，因此朝食鋪?zhàn)硬砰_了三日，見她用料頗豐，在分量上從不苛待，鄰里間傳開了，很快便籠絡(luò)了許多固定的食客。

吃面的漢子是這兩日新來的，名叫聶平，住在稍遠(yuǎn)的巷子里。

一碗面分量頗多，他不怕燙的三兩下吸溜完，竟也只是吃了個半飽。聽聞鋪?zhàn)永锏囊?guī)矩，若不是捎帶，去后廚添光面，并不需另付銀錢。

聶平起身去后廚，果然又得了福桃兒一大簍面，另外還澆了一大勺肉湯上去。等回了桌，再次三兩口吃盡，但覺齒頰間俱是肉湯香濃，也終于是吃了個肚飽。

他身邊坐著個相熟的鄰居，是個米店的伙計。因是上工時間還早，那伙計便吃相頗好，湯碗里還剩了好幾口藕丁沒吃完。聶平故作悠閑地等他一道，一邊拿眼偷覷屋前屋后的兩個女掌柜。

看了許久，他忽然湊到那伙計耳朵邊，笑了笑：“劉哥，您瞧這兩個掌柜的，是哪個更好些？”

劉哥喝了口醬香面湯，等順著他的眼神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即緊張地附耳過去：“哪個都不好，你小子千萬別在這兒渾說?！闭f罷，他狀似不安地一口喝干凈湯底，就拉著聶平一道出了鋪?zhàn)印?

到了南邊車馬蔟簇的大街上，劉哥才正色地告誡道：“你是看上門前包點(diǎn)心的那個了吧，聶家小子，可不是劉哥我唬你。前兒說是有個漕運(yùn)的兄弟，對那女掌柜的說了兩句渾話，回頭竟給人打折了條胳膊，現(xiàn)下還養(yǎng)著呢?！?

第80章 .說媒 [vip]

“也是那人莽撞?！甭櫰酱致暣謿獾剜止玖司? “可是和門口那個美貌些的女掌柜?”

劉哥覷了他一眼，不耐道:“誰曉得呢，總也是告訴小子知道了?？蓜e平白惹禍上身?！薄?

“劉哥, 門前的女掌柜帶了孩子, 我看上的是后廚那個…”

兩個說著閑話便一道上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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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食鋪門口, 天晚風(fēng)急，福桃兒立在一個方凳上, 正在努力踮腳將燈籠掛上去。

鋪?zhàn)永飵讖堊雷恿懔闵⑸⒌刈耸鄠€客，都在那兒或快或慢地吃著餃餌湯片。

從屋后剛哄了孩子出來的鵲影見了, 忙趕到方凳邊，緊張道：“也該等我出來, 替你扶一扶才好啊?！?

竹竿子入扣，福桃兒跳下凳去，朝她一笑：“沒事，摔不著的。”

她們來此月余，每日里起早摸黑的。賣上二百碗餃餌，一百余碗湯片, 還有各色包點(diǎn)饅頭, 作的事薄利多銷的辛苦活。鋪?zhàn)邮琴I下來的，算下來, 一日竟能掙上近二兩銀子呢。

從未想過一個小小的朝食鋪?zhàn)幽軖赀@許多錢，原本還埋怨她有福不會享的鵲影，這幾日也漸漸發(fā)覺了這般獨(dú)自過活的好處。本以為福桃兒是憐她孤兒寡母，是為了陪她, 如今卻也是覺出自在來。

今日客少, 廚房的澆頭餡料也是正好, 她兩個便也坐在柜后聊了起來。

“阿沅睡下了？”福桃兒喝了口茶, 提筆在賬冊上算著，“等她再大些，我來教她識字?！?

“才多大點(diǎn)奶娃娃呀，難不成你還一直守著這處。”鵲影眉尖一揚(yáng)，露了個溫柔若水的淡笑，時不時還瞧瞧門首，“女兒家總該有個歸宿的，不好像我這樣?！?

“姐姐又怎樣了，都是那桂家的混賬。”看著她眉眼間似有疲累，福桃兒盤算著這兩日該是去請個幫工為好，“且放心好了，等姐姐有了好歸宿，我總也不想孤身一個的，只是緣分未到罷了。”

這話一說完，鵲影送她一個幽怨愛憐的眼神，剛在她額間點(diǎn)了一點(diǎn)，門外一個熟悉高挑的身影便翩然而至。

“我在這兒招呼著，你帶五爺去后廚吧。”鵲影壓著欣喜朝來人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就去鋪?zhàn)永锸帐傲恕?

男人也不知從哪兒換了最粗劣的白繒為衫，車馬停在巷口，步行而入，白衫外頭只裹了伙夫堂倌穿的舊袍襖。長發(fā)用最簡單的青布帶高高束起，渾身上下絲毫看不出一絲矜貴之氣。

被政務(wù)拖著，他已經(jīng)有十日沒來這處了。

眼神交匯，福桃兒只是平靜地垂了眸子，朝后院做了個請的動作。幾個食客雖然注意到這男子的俊秀，卻也都只以為是掌柜的親眷，只多瞧了眼便自顧自吃了起來。

后廚的燈火亮堂了許多，也是因為這些日子著實(shí)掙了些銀錢，便連桌椅案板都換了好些的。

端了一碗澆頭豐富的面，又撿了幾樣清淡的酥餅點(diǎn)心。照例是一個吃著，一個在案前準(zhǔn)備明早的配料。

剛來這兒的時候，楚山潯幾乎每日都要來上兩次。對于心中所想，他到底還是習(xí)慣了速速拿取?？刹还芩鯓釉S諾傾訴，甚至賭咒糾纏，眼前這個女子也從來只是淺笑著敷衍。

時日長了，他自覺時機(jī)法子都用的不對。于是，每次來，也就只是安靜地吃面。以他今日的身份，像這樣連小吏都不會來的鋪?zhàn)?，本該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沙綕∽谶@一方簡陋油腥的廚間，卻總是能將朝堂上的紛爭盡數(shù)放下二刻。

燈下的青年只是低著頭吃著，福桃兒卻似乎能瞧見他平坦的眉目間蘊(yùn)藏著的心事。

“都一更天了，少吃些，免得睡不穩(wěn)?！彼戳耸?，忍不住溫聲提醒了句。

挑面的筷子一頓，又落回了湯碗里去。楚山潯眉眼微揚(yáng)，被面湯煨得鮮亮的唇珠下，一對瑩潤的玉齒露了出來。這么個唇紅齒白的溫和模樣，若是叫兵部的人見了，定是要以為楚大人是失心瘋了。

“實(shí)在是餓的久了。”他又挑起了一塊新制的糕點(diǎn)，打趣道，“廚藝如此了得，倒把味仙居的名廚都比了下去，不如……便去我府上，給你的月例定比這處高?！?

“大人說笑了。”她轉(zhuǎn)頭避開那雙瀲滟含笑的眸子，立在案前揉面。

“月例給你80兩，如何？”楚山潯知道她的心意，便盤算著以利誘之，能先將人弄進(jìn)府里，近水樓臺也好先得了也月，“你若是擔(dān)心鵲影，將她母女一并帶著也成?！?

“大人慎言，給一個廚子開這般天價，不妥?！泵鎴F(tuán)被反復(fù)揉捏拍落，來京城后，對天子的廠衛(wèi)詔獄，福桃兒也是略有所聞。

楚山潯斂了笑，他如今深得圣人器重，又與鎮(zhèn)撫使大人交好，自然是并不會懼怕這個。望著案板前，她纖細(xì)的胳膊和那個碩大的面團(tuán)，他沉吟著盯著出神。

外頭的客人幾乎散盡了，鵲影將碗筷布巾都拿去了院里的水井旁，只是疑惑地朝這處瞥了眼，連廚房的門都不曾踏進(jìn)來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