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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受完罰,福桃兒整個人變得沉默了一陣。四十大板那是要她的命啊,若是沒有容姐姐,恐怕就要死在發賣的路上了。由此,她更堅定了明年要出府的念頭。
就在她剛能柱著拐棍顫顫地下床時,春末一日巳正,云夫人突然傳令,說是急召她有事。
前來傳令的還是畫沉:“怕是夫人改了主意,我看妹妹是等不到五爺回來了。”
引路的卻是將兩人帶去了南苑會客的正廳,此間沒有貴客是不會啟用的,泰半時候都是楚安和會見同僚之處。
正忐忑間,就見一個陌生的老夫人,八寶攢珠勒子,緙絲繡的對襟紫袍褙子,一身命婦的裝扮,那氣度直接就把姨娘出聲的云夫人給壓了下去。
“便是這孩子,你過來。”老婦人拉著她的手,一臉溫和的笑意,“夫人,今日老身就是為的她來,不知何時能銷了她的身契?”
一旁陪著的楚玉音和三奶奶武凝琴,皆是一臉難掩的震驚神色。還是大奶奶常氏見慣世情,只含笑掃了福桃兒一眼。
云夫人雖然心里也頗疑惑驚訝,到底是釋然著迅速回應了:“您這樣問,可是折煞晚輩了。來人,快去傳莊嫂子來。”
當著眾人的面,那張30兩銀子約定的五年身契被燒成了灰燼。
老婦人走前,經過福桃兒身側,狀似不經意地從發髻上拔了根琉璃鑲玉金牡丹來,當著眾人的面,順手就插進了她發里。
她附耳笑著對福桃兒說了句:“受人之托,終人之事。往后老身便和那豎子兩不相欠了。”
一句話說的福桃兒怔楞在當場,手里的柱杖差點摔在地上。看在眾人眼里,便是浮想聯翩,暗道這胖丫頭真是個深藏不露的。
這件事后,她不再是楚府的丫鬟,只是礙著通房的名頭,云夫人親自來勸著,叫她安心住著。
等容荷晚來問時,卻是驚喜憂慮皆有的。福桃兒沒有瞞著和楚山潯的真實關系,容姐姐叫她出去后照顧好自己,最好讓那位老夫人替她尋個好些的人家,普通些也無妨,只別再給人做小便是。
福桃兒卻是皺著眉,沉吟道:“姐姐放心,我總要陪著孩子生下來的。”
后來連畫沉都過來瞧她,頭一次語氣和緩地同她說話,還解釋著先前都是自己多心,沒的將她害了之類的。
福桃兒側臥于塌上,還是那般和順怯懦的笑模樣。可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先前那事,她是真的記恨上了畫沉。再回想起過往種種,只覺此人心腸歹毒,將來若有機會,她一定不會叫她再行害人的。
這天夜里,福桃兒還未從恢復自由身的事實中回過神來。趴在塌上,她反復摩挲翻看著那支發釵,琉璃作的花心,金玉纏就的花葉,直是巧奪天工,美得叫人移不開眼去。
看著看著,老婦人那句“老身和那豎子,兩不相欠了。”
腦子里閃過一雙恣意張揚的眸子,她猛然從塌上翻坐起來,不小心壓著傷處,正是痛的‘嘶’喊出聲,卻聽外頭門戶相繼開啟的聲音。
紅兒歡快地喊了句:“五爺您回來了!”
屋門急促地被扣了兩下,她糊里糊涂地應了聲,就見楚山潯一身風霜,卻意氣風發地跨進門來。
“本公子鄉試第九,怎樣,這回沒了你,可算是中了第!”
“啊?”她還如置夢里,等看清了他桃花眼中的熠熠光輝,回過神來,才趕忙笑著回道,“主子回來了,這會兒子戌時才過,去稟過老太太了吧。”
楚山潯連換三匹駿馬,連跑了十六日。入城時天便黑了,他馬不停蹄地趕回府中,下意識地竟頭一件就是回漠遠齋告訴胖丫頭。
這會兒心愿達成,也急著去藕生苑報喜,都未及多瞧兩眼,匆忙又說了句:“你先睡吧,我還要去見祖母呢。”說罷,又一陣風似地走了,連門都忘了帶上。
望著敞開的房門,原本福桃兒是該替這候了數月的消息高興的。可現下,她腦子里卻一直想著那老夫人走前說的話。
難道真的是他?那人在她鋪子里磨了大半個月,是叫她給冷淡著趕走的。
若真是他,那他說的家世富裕,還有要以身相報的話,難道竟是有兩分真心的?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周末爭取日六。平時還要搬磚,大部分時候只能一更啦
第41章 .合歡 [vip]
罷了, 唐曄人都走了,想這些又有何意。
她臥在塌上對著月色,細觀琉璃透出的斑斕清輝。瞧闔府上下對那老夫人的態度, 恐怕那家中官位不在楚家之下。
能請動這般人物特來贖自己這么個小丫鬟, 可見他的身份真的不一般, 至少,不是普通人家能攀附的上的。更何況她這么個丑胖卑賤的奴婢, 若真是用救命之恩去攀附,她也是不屑為之的。
兩月來, 想到在鋪子里唐曄時不時待她的親近逗弄,福桃兒捏緊了琉璃牡丹釵, 圓臉上的紅暈只是一閃而逝。
那人雖時常是個笑模樣,眸子里總有股子凌冽殺意,使她本能地想要遠離。
終生之事,還是隨緣吧,等出了府找個普通的市井人家,若沒有時, 一個人豐衣足食的, 也可安度一生的。
她這十九年過盡了坎坷,受盡了炎涼, 能自在安好,不缺銀錢的過活,便已是福祉了。
那邊藕生苑里燈火通明,聽說了楚山潯鄉試第九的消息, 聞信而至的眾府眷, 還有各方的大小丫鬟, 俱過節一般, 跟了各自的主子,到老太太花廳里給五爺添喜。
封氏到底是年紀大了,燈火下見孫兒翩翩玉立,年17便是舉人了,心扉大動,當下也不避著人,洇濕了蒼老的面頰。
桂參家的只得笑勸:“老祖宗,這算得什么,到往后,潯哥兒入朝入閣的,少不得還要給您添封個一品誥命呢。”
等眷屬們都循例與他互相問候賀過,遣散了閑雜人等,封氏還不忘問起聶家的意思。
“這回孫兒無顏借住,是自尋的客棧住的。放榜那日,聶大人親自設宴款待,聽意思還是要與我家結親。”
“那聶小霜倒為你耽誤這兩年,你見她可還安好。”
“這……孫兒此番,倒未曾見過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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