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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聶姑娘說話,總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哪怕是說到自己的姻緣,也是這么副表面淺笑,骨子里淡漠至極。
不過她把自己兒時的玉鎖塞進福桃兒手里的時候,能感覺的出來,又確是個心善溫良的世家小姐。可福桃兒總覺著她心思深不可測,對主子的親事有那么些若即若離之感。
來的時候,是祁師父帶鏢師一路護衛,也走了些彎路。回去時,由聶府二十余名精壯家丁開道,全走官道,卻是一帆風順,十月下旬便回了平城。
經過這兩個半月的朝夕相處,楚山潯不僅全然接受了福桃兒的妥帖服侍,且路途愁悶,他發現自己習慣了同這胖丫頭談天說地,還能時不時地得些新奇的見解。
回府之后,他索性將纖云常調去二院里,把福桃兒頂替進來。卞媽媽和鵲影不明所以,都私下問她是不是和主子有了什么,皆被福桃兒紅著臉當即否認了。
怎么可能,主子的確是待她好了許多,可瞧她那眼神做不得假,對她的樣貌仍是充滿嫌惡的。
老太太對孫兒的落榜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對聶鶴軒的態度有些不明白。暗自嘀咕著,他這也不說早早去下定,卻又替潯哥兒請了位同進士出身的老先生,說是還聶經司的人情,特來平城教這一個學生。
“誒?福丫頭,我見你往常鮮少穿艷麗的,這是潯哥兒替你挑的吧。”老太太說話慢悠悠的,口氣卻有些冷淡。
“回老太太,是奴婢討了聶家高興,主子才賞的。”福桃兒忙拿出在太原得的玉鎖,恭敬道:“也是聶小姐看重,還賞了我這個。”
老太太臉上才由陰轉晴,還沒再問,就聽寶貝孫兒在拱手道:
“一個人讀書做文章太過狹隘,孫兒想討祖母一個恩德。”楚山潯頓了頓,又看看身邊的胖丫頭,“叫王老先生多帶一個學生。”
福桃兒頓時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她縮了脖子恨不能將自己隱沒。
“這丫頭見識論斷深得我心,孫兒想請王老先生許她侍讀。”
屋內數道目光頓時全集中到了正中的福桃兒身上,讓一個丫鬟作侍讀?!
福桃兒當即緊張了起來,主子怎的從未說過,才想出言解釋推拒,就收到桂參家的制止的目光。
“原來倒是我低看了這丫頭。”封氏低頭吹吹茶盞,看到福桃兒明顯瑟縮的模樣,才笑著把滿腔猜忌散了去,“也沒什么,這事你該自個兒問先生的,他若應下,旁人也不會說話。”
等出了藕生苑,楚山潯見她一臉不安,只是頗不在意地說了句:“本公子如此看得起你,叫你陪著讀幾年書,難道不是好事嗎?你不是一直說要外放……”
他說話毫不遮掩,聲音頗大,急得福桃兒就想去掩他的口:“主子莫胡說……”
“怕什么。”他一把揮開她的手,揶揄道,“怕被祖母知曉,你還瞧不上她的寶貝嫡孫了?”
這一趟回來,主子多了個毛病,便是總喜歡開玩笑逗弄她。不過福桃兒心里曉得,少年對她已經沒了惡意。她心里是暖的,對著宅院里艷羨嫉妒的目光,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懼怕,多了兩分篤定,只是不再去管。
回平城后,一一拜見過楚府眾人,王老先生還沒來,福桃兒便有許多閑暇。這頭一檔子事,便是去城南找容姐姐。
去同主子告假的時候,借的是替鵲影置辦嫁儀的名頭。楚山潯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吞吐了兩聲,卻只揮手叫她快去。
等到了城南,見了容荷晚一身婦人打扮,她才曉得木已成舟,是難再悔改的了。
“小晚姐姐,你那時怎的不來找我?”不敢多問事情經過,她圓圓的小臉皺成一團。
倒是容荷晚,精神還算好,衣飾是坊間難尋的精良貴重,人也瞧著更嬌俏艷麗了。待曉得福桃兒如今的身份,她還淺笑著說了句:“桃桃,那咱們也算姐妹相稱。往好了想,也能有個照應。”
兩人聚著說了一整個下午,到最后依依惜別。
“好了,三步兩回頭的,別觸姐姐霉頭,往后多來便是。”
“小晚姐姐,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
薄暮斜照在她暖黃色的妝緞褙子上,容荷晚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又遲疑地咽了回去。覺察到夜風涼冷,秋色蕭索,她突兀地笑笑,嗔怪道:“傻丫頭,再不回天該黑了。”
“那姐姐若有事,只管去府里北門遞個信。”見她笑得和暖俏麗,福桃兒終迫著自個兒回頭,沒入夜色中去。
等再看不見一絲兒人影,容荷晚倚著梨花院門,一只手垂了下去。她臉上似悲還喜,柳葉眉彎彎微蹙,唇邊卻是在笑著。
夜風乍起,她裹緊了領子自語道:“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歷經千百劫。”
兩日后,王老翰林便一身道袍地入了府。楚山潯原本還算著各種說辭,盼他能收了福桃兒侍讀。可意外的是,老翰林聽了這要求,不過略問了她兩句,便點點頭將這事允了。
從那以后,福桃兒不僅要作貼身丫鬟的事務,還得同主子一道聽講作文章。許是為了精進學問,楚山潯還總愛指點她文章,到先生處品評篇目的錯漏。
日子如流水似的,雖然過得十分忙碌,因著主子的愈發重視,也就鮮少有人會來正面欺負她了。對福桃兒來說,這般日子充實靜好,多過兩年也是無妨。
無數次跨過漠遠齋的門檻,四年的日子就這么眨眼間便過了的。
作者有話說:
第36章 .四年后 [vip]
四年后, 仲春,漠遠齋書屋。
子楚立,以不韋為相, 號曰文信侯……
近來北疆韃靼蠢蠢欲動, 平城內外也多有山匪作亂。是以王老翰林為了合時宜, 又對兩個學生談起了《戰國策》。
老翰林晃著腦袋喃喃,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窗外卻傳來紅兒學鳥叫的偷笑聲。
“先生, 恕罪恕罪。”福桃兒曉得是找她的,忙起身嚴肅告罪。
“真是, 叫她們后宅瑣事少來找你。”錦衣玉帶的青年頭也不抬,躬身在那兒疾書。
“快去吧, 子歸,你這孩子,她又不考狀元,自然有許多瑣事,作什么總要把人纏著。”老翰林揮揮手,叫福桃兒自去。
胖丫頭抬眼偷覷了下自家主子, 還是得等他示下。
但見案前的青年玉立長身, 已經全然出落得高挑健朗,如今的福桃兒抬了頭卻也只能勉強到他下頜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