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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的話聽不懂,還是聾了嗎?”畫沉上前擋在了兩人中間,不叫楚山潯看清了后改了主意。
碧樹叫來兩個小丫鬟扯著驚魂未定的福桃兒便到了外院,她讓舒兒搬了條長凳,親自上前將福桃兒的四肢牢牢地捆在凳子腿上。那麻繩幾乎勒緊肉里去,鵲影聞聲從二院里過來,驚呼斥問:“這是怎么了?你這是要做什么!?”
“哼,這可是爺親自下得令,叫抽這小賤人十鞭子。”碧樹瞧了瞧手上已經撕壞的粉衫,一把摜在地上,扭著楊柳腰抱臂笑道:“誰來行刑啊?”
“我來吧。”鵲影看這場面,曉得事情做不得假,當下不問緣由便想擋了這刑官的差使。
碧樹哼笑著挑釁看過去,單手挑了皮鞭子,一個轉頭朝廚下看熱鬧的雪歌喊道:“你來。”
得咯。雪歌興奮地上前,討好地接過碧樹手里的鞭子。近來卞媽媽總是偏幫這新來的胖丫頭,也不知是何緣由,今兒也是上頭命令,那她可就得好好出出氣了。想著自個兒才十二歲的小小年紀,竟然就能管教別的丫頭,雪歌心里也是興奮又害怕。
第一鞭抽上去時還有些猶豫,等聽了長凳上肉條似的人連聲都沒出。又被一旁的碧樹蹙眉質問了句‘這是沒吃飯嗎?’,雪歌這才徹底狠了心下了死手,第二鞭她幾乎用上了吃奶的氣力,皮鞭在空中呼嘯著襲向長凳上的人,白色的內衫頓時裂開漫出殷紅的血跡,福桃兒痛得倒抽一口涼氣。還未緩過勁來,得了要領的雪歌便迅速連續繼續行刑。
破空的呼嘯聲不間斷地又持續了九次,福桃兒受不住劇痛,從一開始的悶哼到后來的隱忍慘呼,她很熟悉這種無法辯白的情狀,曉得哭求痛呼不僅無用,反而會讓自己的心緒也潰不成軍。因為不慣這種劇痛,她的腦袋麻木空白,故而也不敢去數鞭子的數量。
停頓的空檔,只聽得耳邊模糊的靜謐的風聲灼熱地撫上耳跡。福桃兒小心地喘息,就聽身邊鵲影高喝:“十下滿了,還不快放了鞭子。多打一下,仔細你的皮!”
就在鵲影蹲下身解開麻繩的時候,畫沉已然從內院問了令出來:“爺說關了她去柴房思過,只留傷藥和水……”
府里頭有專門懲戒犯錯仆婢的監室,本朝容許官員于宅內設置,若情節嚴重時,只需留足口供人證秉明了府衙,便可自行處置了。楚山潯沒有叫人拖了去那處,只是將她朝廚房隔壁的小柴房關了起來。
福桃兒剛被人拖進了柴房,便抽著氣朝枯黃的草垛上趴了過去。后背如烈火灼燒般,持續不斷的傳來深入骨髓的痛楚。她撐著手肘想要調個舒服點的姿勢,觸目所及,雙腕上被麻繩勒得早已破了皮,翻出了猩紅的血肉,外邊一圈皮卻是腫白。
“讓開,爺不是說給傷藥嗎?”鵲影推開前頭兩個還在拉扯的婆子,蹲在地上去瞧她,“你先忍忍,我這就去領了藥來。”
“總是要煩勞姐姐。”福桃兒說話的氣息都在抖,她見鵲影蹲在地上想鋪個軟和平整點的地兒,干干凈凈的牙白下裙染上草桿臟污,方才都沒的眼淚,這會兒反倒漫了上來。在鵲影回身之前,她已然一把抹去淚,只剩個隱忍害痛的模樣。
“來,小心些,就在這兒吧。”鵲影攙了她換了個地兒,嘆了口氣便速速出去尋藥去了。
第9章 .公道
不過一刻,鵲影便端著滾燙的水盆和傷藥剪刀小跑著回了柴房。她縮著手絞了把帕子,燙的不停換手。
背后的皮肉同衣服沾染在一處,只得用剪開了一大塊,又用熱帕極小心地在傷口邊緣擦拭。
“忍著點。”
傷藥灑在血紅的皮肉處,激起一陣刺骨的疼痛。福桃兒只是咬牙忍著,不敢哼一聲去叫她憂心。
等布條將后背四肢腕子盡數綁得妥帖了,鵲影已然是累得一頭是汗。她將一件自己的夏衣披在福桃兒身上,終是問道:“這究竟怎么就被打成這樣了?”
福桃兒三言兩語地將事故說了一遍,又顫著手從懷里摸出了個紅紙包,她將紙包遞給身后的鵲影說:“這是云主子早上給的,姐姐大恩無以為報,只能先以俗禮……”
“先歇著別說話了,我救你也不是為了銀子。”鵲影打開紙包見是20兩的小票,又將另一件厚衣服團起來讓她抱趴著,“今夜且先在這兒安心躺著,我去同主子說清楚。這銀票也先替你收了,等下回同你去票號存了。”
說罷,她便收拾了一應事物先行離開了。留下福桃兒迷迷糊糊地,又是不安又是惶恐,外頭天色一暗,她也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還沒大亮,柴房的門吱嘎一聲便開了。楚山潯一身武人短打,裸露在外的手足還帶著些少年人的纖細,卻也是覆了層薄薄的肌肉,并不女氣無力。他仍是挎著那把鑲羊脂玉紫衫木彎弓,似是要出城射獵的樣子
福桃兒迷蒙著眼扭頭看過去,她知道該要請安,可就是叫不出口。就見少年挎著弓朝身后跟著鵲影,他伸了手從鵲影那兒接過了剪子,徑直向地上趴著的人走去。
傷藥里許是摻了安神的成分,一夜趴睡,福桃兒的手腳都險些麻了。她極力扭頭,驚駭地瞧著少年沉著臉手握剪子過來的樣子,有心想要同他身后的鵲影求救,卻只是啞著聲音發出了兩下無意義的哼聲。
“你、你!……”
“趴好了別動。”
少年惡聲惡氣地按住了她的肩頭,壓在稻草堆里。揮開薄薄的夏衫,用剪子沿著她側身去剪那紗布。因她傷口全集中的后背心處,楚山潯的剪子便貼著腰外側朝上去剪。
昨兒的內衫早就破碎了,此刻她也就是在紗布外頭穿了個淺灰小衣,冰涼的剪子貼著皮肉,福桃兒又怕又羞,卻也不敢反抗主子,渾身顫得厲害只是兀自咬緊了下唇。
鵲影瞧著極是不忍,以為她害怕,便出口說了句:“爺你小心些,別碰了她傷口。”
紗布被徹底剪開,露出后背上縱橫交錯的十道鞭傷,血雖然是止住了,那傷處卻比昨夜腫得還要高,乍看之下,整個后背像個發面饅頭似的,正是最觸目驚心的時候。
楚山潯重重地哼了聲,駭得地上的傷患又是一顫。他好看的眉峰當即皺起,自語道:“一群陽奉陰違,眼里沒主兒的東西。”
轉過頭又朝鵲影命令道:“你同她換藥包了傷口,先領了人回二院養著。”說罷,他將剪子還了鵲影,起身站在門首處,就這么出神地瞧著她們兩個,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因換藥要將小衣也先解開一半,饒是主子的通房,這會兒子就連鵲影也覺得有些尷尬,她見福桃兒雙手扯緊了小衣下擺,咬牙閉眼地在地上不動。回頭便試探地看了眼楚山潯:“爺要不先自去忙吧?”
“嗯。”被她這么一叫,他冷不丁回過神來,目光再次觸及地上人意外白嫩的身子,少年到底未經人事,不禁心頭一跳,臉色微紅地帶了門出去了。
方才我都同爺說了。鵲影仍舊是耐心地換藥包扎,一邊絮絮地將原委都說了,“院里的鞭笞原是用的柳條枝,他想著又是叫丫頭行刑,怎么都不能夠傷了身子的。”
“碧樹姐姐的臉還要緊嗎?”換了藥,福桃兒靠在她身上,盡量用自己的力氣站了起來。
聽了這傻丫頭還猶自搞不清狀況,鵲影只是嘲諷地哼了聲,沒有回話。她扶穩了胖丫頭單手去開了柴門,卻見自家主子竟然沒有離開,背著身子正矗在門邊呢。
楚山潯聞聲扭頭,正對上福桃兒一臉痛楚,左頰上巴掌印腫得老高,鮮紅的五指印連成了一片,今兒瞧著反倒愈發能覺出昨日打的人用力之猛。
“主子恕罪,不知碧桃姐姐的臉可有大礙?”福桃兒右腳腕也被勒得傷了,故而走路都有些瘸拐,不敢使勁太大。
聽了這話,楚山潯竟然也只是冷哼一聲。碧桃的臉上那點子破皮早就長好了,連藥都不必上的。
他心底里漸漸清明起來,對這些后宅女兒的狠辣第一次有了切身的認識。瞧著那么嬌嫩如花的樣貌,竟能用傷人的皮鞭子,打起人來絲毫不比監室的男子力弱。
從他和老祖宗分院別住以來,這幾個丫鬟雖然伺候得也算差強人意,卻似乎總有陽奉陰違的小動作。只不過一向同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主子不相沖突,楚山潯也只是心里頭有點不爽利,他一個少年郎,志比天高,尋常也懶怠去排摸這等后宅陰私。
然而這次是老祖宗安排來的人,縱然他厭惡至極,也只有主子懲戒教訓的道理。她們這般摧折著丑胖丫鬟,若是真出了差子,到時傷的可是祖母的心。
“咳…”見他只是擋在面前神情不善的出神,福桃兒以為又是要怎樣拿捏自己,頓時將半月來的哀怨懼怕都攢到了一處,她抖著嗓子直直看向那雙怒意無定的眸子,開口道:“還請主子開恩,您若真那般厭棄,要不然便去莊管事那兒替奴婢銷了身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