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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冰冰微笑。“我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信不信?”
喬正清搖頭。“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能知道?”
何冰冰點點頭。“我不但知道,而且還知道很多,想不想聽?”
喬正清默默地看著她,見她笑語盈盈臉龐緋紅,別有一番春色,不由得心中一動。隨即又暗暗自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何冰冰笑道:“昨天南禪寺整修工程竣工,正式對外開放,我特地去參觀一下,果然寺貌煥然一新。現有僧人、勤雜工等一百多人,游人紛紛攘攘,香火旺盛得很。我見到寺中有一副楹聯,很有意思,我把它記熟了。‘世外人,法無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我想這世外人一定是超然于世俗之外的人,也許是和尚自詡。這個‘法’嘛,我的理解是指一切事物和道理,佛教統稱為‘法’,我的解釋對嗎?”
喬正清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扯起南禪寺來。他順著她的思路想了一下。“你的解釋是對的。”
何冰冰道:“也是在昨天,市政府向62位高級工程師頒發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級工程師證書》,我們廠的總工辛人杰也名列其中。”
喬正清猛然領悟。南禪寺以前大部分被單位使用和作為居民住宅,現在政府落實了宗教政策,不僅恢復原狀還擴建了天王殿、藏經樓;發證書也是證明政府落實知識分子政策。何冰冰把這兩件事聯在一起講,是在給他打氣鼓勁,勸導他對政府要有信心。她的心思真是細膩、縝密。他抬眼望去,見她也在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不由得面紅耳熱起來。
何冰冰莞爾一笑。“我知道喬老爺是聰明人,明白這兩件事意味著什么。我還知道榮寶齋的徐經理跟你常有往來,聽我爸說,他這個人的脾氣十分古怪,能跟他成為朋友的人極少。可是他偏偏對你格外看重,居然肯收你為徒弟!”
喬正清大為驚奇,她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還知道些什么?
何冰冰仿佛在回答他心中的疑問:“我還知道喬老爺和徐經理之間的秘密,還有你心中的秘密,信不信?”
喬正清窘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無論是說信還是不信,都等于承認了確有秘密;他聯想起進廠后與她相處的日子,覺得這位老同學對洪振東冷若冰霜,而對他卻處處透露出溫馨的氣息,似乎另有一種厚愛。喬正清不敢自作多情,但這種感覺還是頑固地糾纏著,使他在獨自面對何冰冰時,有一種手足無措的尷尬。
他直視何冰冰的眼睛,看到的是真誠和關心,沒有一絲一毫虛情假意。在這一瞬間,埋藏在他心底的愛慕之情占了上風,他決定豁出去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天天面對一個廠花,而且又是老同學,都是單身,動情是最正常不過的,不動心才叫反常呢!何況已經為此而遭到洪振東他們的忌恨,與其擔了虛名,倒不如放手一博,或許真的能獲得她的芳心呢?
此刻,在喬正清的腦海中突然冒出《紅樓夢》的《又副冊判詞之一》“霽月難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誹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他覺得這首專寫晴雯的判詞可以恰如其分地套用在自己身上,只須換個性別而已!晴雯在受到誹謗而早夭的生命最后一刻,發出與其空擔虛名倒不如果真如此的悔恨,喬正清不愿重蹈覆轍!
喬正清態度誠懇。“我不想對你有所隱瞞,我心里確實有個秘密。這個秘密牽涉到父親的清白,關聯到周家,與徐經理也有關系。我不愿意把周國良牽涉進來,心里很矛盾。”
何冰冰打斷他的話。“你不用再說下去,我相信你,也支持你。我認定只要繼續順著你和徐經理的思路走下去,你一定能實現你的既定目標!”
喬正清心頭涌起一股熱浪,覺得何冰冰是許多年來,具體一點應該是從父親去世、母親的精神出現障礙以來第六個當面對他釋放善意的好心人,前五個就是徐經理、韓大光、粟本佑、曾達山和辛人杰。
他從心里感謝她的坦誠相待,但又不方便當面說些感激涕零的肉麻話。他只能滿懷真情實意看她一眼,很快又把頭低了下去:他發現何冰冰正用炯炯有神的雙眸注視著他,使他心慌意亂。
幾天后,余小瑛準時上班。她聽從粟本佑的勸告,如果調走,新單位情況不熟悉,說不定對她的離婚問題更為不利。權衡再三,還是不走為上,她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處理好跟周國良的關系。
果然,周國良不再去找余小瑛聊天,盡量避免跟她單獨相處。瞅個機會和余小瑛四目相對那是免不了的;在特別時刻,例如確信周圍無人,兩人偷著說幾句話也在情理之中。總之,“耳報神”并沒有收集到有價值的情報,為戈春生提供“冷戰”的子彈。
周國良雖說天天能見到余小瑛,卻始終無法跟余小瑛單獨傾訴衷腸,偶爾提出約會的請求,也被余小瑛婉拒。周國良憋得受不了,滿腔怨氣無處發泄,愈發激起收拾戈春生的念頭,他三番兩次催促白面書生、鼻涕王和小黑皮三人趕快動手,白面書生正和秀秀談得火熱,早把這件事撂到一邊。他見國良催得急,有些不好意思,和鼻涕王、小黑皮商量幾次,決定無論如何要抓緊時間幫周國良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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