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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的公子眼一瞇,他是曉得柳曉曉每逢初一都要去廟里上香這事的,卻沒想到柳曉曉真要做善事做到把自己存下的銀子都給乞丐去。本來不敢大力捧著柳曉曉,怕人賺的錢多了,跑了,但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
這邊兒公子心思百轉千回,那邊兒柳曉曉已經跑到樓下了,正看見馬車里的柳隨風掀開簾子,對著四周東瞧西望。
柳隨風以前家中是腐書網,奈何家道中落,他是認得字的,也曉得外面是什么地方。震驚于柳曉曉的身份,擔心他的處境,正好柳曉曉下來了,還沒等他開口,就被沉甸甸的包袱塞了滿懷。
這些錢,你拿去做生意,或者做什么,反正只要是能生財的門道都好。急匆匆跑上跑下的柳曉曉有些氣喘,那雙大大的杏眼里卻閃著光。
在柳隨風眼里那是流光溢彩,只有柳曉曉知道那是奸商的光。
柳隨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柳曉曉把包袱塞進懷里,下意識摸了摸分量不輕的包裹,卻摸到那一小塊一小塊的碎銀子。
你柳隨風心中一震,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來話。
柳曉曉眉眼一彎,這小孩兒笑起來的時候直叫人覺得就連春光秋色都比不上他分毫,只覺得那笑容就像個暖暖的小太陽。我覺得你是能做大事的人,就當這些錢是我借你的。每月初一我都要去那廟里上香,如果需要我幫忙,就到那里等我吧!
柳隨風下定決心要把他贖出來,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要自己保重卻不知道這人在倌館里混得挺好的,以后還會混得更好呢。
柳隨風的心情柳曉曉是領會不到了,還以為他是感動地要哭了,向來不擅長安慰人的柳曉曉趕緊裝沒看見,扭頭對著車夫報了個客棧的名字。
車夫領會了柳曉曉意思,揚起馬鞭,駕!
柳曉曉退開幾步,沖著柳隨風揮手。馬車漸行漸遠,柳隨風幾乎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我一定會把你贖出來的!
柳曉曉手上動作一頓,一臉懵逼,???柳隨風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他在倌館過得挺好的,每天唱唱歌跳跳舞就日進斗金,這么好的活計去哪兒找,他把他贖出來做什么?
然而馬車已經走遠了,想解釋也沒法解釋,柳曉曉郁卒地看著馬車載著柳隨風走遠。柳隨風伸長了脖子往后望,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少年,才坐回馬車里,緊緊抱住柳曉曉給他的包袱,眼淚無聲流了滿臉。他把臉湊近那包銀兩,仿佛還能感受到少年溫熱的體溫。
算了,以后再解釋清楚好了。柳曉曉天生就是樂呵的性子,轉眼就把這事兒忘到了腦后,哼著小曲兒上了樓,一邊兒幻想著自己以后能在銀子里游泳。然而卻沒想到這個誤會以后想解釋更難。
一家歡喜一家愁,這邊兒柳曉曉歡天喜地恨不得放鞭炮慶祝,那廂柳隨風卻是哭得嗷嗷的。
曉曉,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你贖出來!
啊湫!柳曉曉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有人在想我?
第5章 江南(五)
事實證明柳曉曉這小東西當真是撞了大運,接下來的每個月他去廟中上香時都能遇見早已等候多時的柳隨風。
柳隨風變化很大,正逢少年人長身體的時候,幾乎是每月一個樣。柳隨風每次都等在第一次見面時的那顆老槐樹上,秋天槐樹葉子燦黃,像是另一種陽光,柳隨風就坐在那樹枝上,拿著串糖葫蘆對他笑,喚他名字,聲音極盡溫柔。
他不曉得這人把一生所有的柔情都用在了他身上,沒心沒肺地不把人放在心上。
轉眼入了冬,江南下了第一場雪后,等在老槐樹上的柳隨風手中除了糖葫蘆,還多了個揣在懷里的暖手爐。
天冷,他怕凍著他的寶貝。但柳曉曉卻一點兒也不領情,還笑他講究。那人一邊兒把手爐往他懷里塞,一邊兒好聲好氣地應他,明明最嬌氣的是他自己。
江南水養人,營養跟了上去的柳隨風英俊的面容也初顯,膚色逐漸變淺,走路上也有女兒家偷眼瞥看。然而他心里卻是只有柳曉曉這沒良心的小東西一個人,其他人連多看一眼也不愿,更何提入眼來?
柳曉曉不知道柳隨風在做什么生意,只是從柳隨風日漸體面的穿著,價值不菲的布料,和送自己的各種看上去便很值錢的小玩意兒看出,他當初那五十兩投資現在恐怕已不知翻了多少倍。
然而不管柳隨風變成什么樣,他仍舊沒有安全感,這大約是因為他失去得太多,而又擁有的太少的緣故。未擁有的,想擁有的,都只有柳曉曉一人。每次遠遠望見那模樣精致的小少年踏雪而來,仿佛初入凡塵的仙,柳隨風的心臟都抑制不住地瘋狂跳動。
這是他一個人的珍寶,他多怕有人和他搶啊。
等到來年開春,柳隨風的害怕的事終于成為了現實,身邊兒雇來的武林人士向他低聲匯報,說柳曉曉撿了個人,給了五十兩銀子。這待遇似曾相識,就像當初把他從泥里撿出來一樣,那樣隨意又不放心上。
茶碗碎片摔了一地,柳隨風勉強笑了笑,告訴自己現在和以前不同了,然而低下的俊臉卻被強烈的嫉妒而扭曲。
開春時節還有些冷,難民凍死了大部分,現在也不怎么能在街上見到。柳曉曉正巧上街買東西,一眼便看中了那個窩在墻角凍得瑟瑟發抖的小乞丐。那乞丐看起來比柳曉曉還要小那么幾歲,身上的衣服雖被臟污弄得看不出樣子,但那料子柳曉曉可是知道的,是京城那邊兒的富人家才穿得起的。
想著把他救起來說不定能拿很多感謝費,柳曉曉毫不猶豫就過去了。那小乞丐比起當初的柳隨風可是高冷太多,不光在他胳膊上咬了圈兒牙印,還拿了銀子就想走。柳曉曉沒法,想著拿就拿吧,反正他現在錢多,但是手上那圈兒牙印可不能算了。
于是柳曉曉在小乞丐轉頭就走的時候喊住他,小乞丐一轉頭,就見著那看起來嬌里嬌氣的小公子像只小奶狗似的撲過來,在他手臂上一模一樣的地方咬了一口。小乞丐想推開他,柳曉曉下意識咬得更緊了,等松開一看,都出血了。
小乞丐面色古怪地盯著他,柳曉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淺淺的一圈兒牙印,又看了看對面兒人那已經出血的了手臂。
肯定要留疤了柳曉曉有點兒過意不去,誠誠懇懇地道了個歉,卻沒想到那蓬頭垢面的小乞丐只是撇了撇唇,說:你也不嫌臟。
?。苛鴷詴詻]反應過來,看上去傻愣傻愣的,配上他過年又胖了一圈兒的臉蛋可愛的緊。畢竟在他來說要是他自己被別人咬成這樣,不說生氣,肯定也會讓人賠錢。
小乞丐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是笑了,轉過頭去,笨。
被無緣無故說成笨的柳曉曉看著他走遠,覺得大約和他的緣分就是這樣淺淡,得到消息的柳隨風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地派人把那些難民都趕離柳曉曉能看見的活動范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