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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看著前面小公子漂亮的背影,收了收手,怕自己手臟弄臟了那人,躊躇著最終也沒有扶住那人,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人身后,怕他再跌跤。
時至今日,柳隨風都惦記著自家小祖宗走路不看路,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都讓人不省心,總是提心吊膽地怕他跌跤。自己不在他身邊時讓下人多看著,若是在他身邊,那真是恨不得把人抱著走路。
當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等在門口的小桃絞著手帕,想著怎么今天自家公子這樣慢,正想進去尋人時便遠遠看見自家公子一瘸一拐地出現在視線盡頭,后邊還跟著剛剛那突然不見的小乞丐。
柳曉曉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小桃以為他受了小乞丐欺負,平常細聲細氣的小桃當下氣一提,大喝一聲,你對我家公子做了什么!連招呼車夫都沒顧上,飛快跑過去用自己把柳曉曉和小乞丐隔開。那車夫五大三粗一個漢子,還沒跑過小桃,抄著趕馬的鞭子跟在小桃后邊兒,好在柳曉曉及時拉住,這才沒真的打上去。
是我自己跌了一跤,不關他的事。雖然柳曉曉這樣解釋,小桃也知道自家公子是個走路不看路的主兒,但剛剛還以為不見了的人突然出現在柳曉曉身后,小桃還是覺得怎么看怎么可疑。
小桃先把柳曉曉整個打量了一遍,確定沒缺胳膊少腿兒之后,這才仔細檢查起到底摔著哪兒了。把褲腿撩起來,膝蓋磕破了,手心也破了皮,小桃吹了吹,把褲腿兒給挽住,越看越心疼。
您怎么這樣不小心呀!小姑娘紅著眼圈兒,拿手帕把人半邊兒臉的灰擦了,又扭頭瞪了小乞丐一眼,這才摻著人往馬車一步一步慢慢走,活像柳曉曉跌得多重一樣。
小桃進倌館做丫鬟時年紀還很小,卻已經見慣了人情冷暖,后來做了柳曉曉的貼身丫鬟,本以為會和以前過的日子沒什么差別。但因著柳曉曉沒有多少主仆觀念,待她好,小桃覺得自己幸運極了,遇上了柳曉曉,此刻倒是真心心疼柳曉曉。
柳曉曉被摻著走了幾步,轉頭看,柳隨風果然沒跟上來,他以為是自己小弟膽子小,被這倆人嚇住了,喊他道:愣著做什么?
柳隨風眼睛一亮,跟了上去。小桃嘟噥道:帶上他干什么?又臟又臭,也不知道討了自家公子哪點兒歡心。
小桃覺得自家公子摔跤肯定和他脫不了關系,對著小乞丐自然沒什么好氣,但柳曉曉執意要帶人上醫館,小桃只當他愛心又泛濫了,沒法,只得讓人也上了馬車。
看柳隨風這樣子也知道他之前過得不好,柳曉曉覺得他身上肯定還有其他傷,但柳隨風這一身臟亂,大夫要給上藥肯定也不方便,是以先帶著去客棧讓他自己洗了個澡。
柳隨風也害羞于自己這副模樣,使勁搓著身上的泥,把身上還是好皮的地方都搓得像剛煮熟的蝦子那樣紅,直換了兩桶水才洗干凈。柳隨風的那頭亂糟糟蓋在腦袋上的頭發雖然洗得干凈了不少,然而該打結的地方還是打著結,比起稻草堆也沒好到哪兒去。
柳曉曉叫小桃去給柳隨風理順,小桃不情不愿地拿了把剪子,三下五除二剪出了個長短不一狗咬過似的發型,又把柳隨風的腦袋按在水里洗了一遍,這才覺得不會丟了自家公子的面兒。
這古代又沒手機,等在另一間房的柳曉曉沒東西打發時間,糖葫蘆配茶,小孩子似的吃了五六串,才安安分分坐到柳隨風出來。
洗干凈自己的柳隨風局促地站在柳曉曉房間門口,不敢進去,怕柳曉曉嫌棄自己難看。柳曉曉差小二去買的衣服此刻套在柳隨風身上顯得并不是很合身,柳隨風雖然在這個年紀生得算高的,卻因為營養跟不上,渾身上下沒幾兩肉,根本撐不起那件兒衣服,反而感覺風一吹就能把他刮跑一般。
柳隨風身上有衣服遮擋,不常見太陽,是以身上的膚色并不深,然而臉和脖子的部分因為風吹日曬的,跟剛從礦洞里出來差不了多少。又因為吃不飽的緣故,那臉頰兩邊深深凹陷下去,手腳細長得皮包骨,只有那雙亮著的羽睫纖長的桃花眼好看到讓人覺得安在他身上實在是浪費。
人都有喜歡美麗事物的本能,柳曉曉也不能免俗,比如他對小桃好,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為小桃長得可愛。此刻柳隨風把頭發打理好,露出那雙眼睛來,柳曉曉更覺得漂亮。自動忽略了眼睛以下的部位,給出了誠心誠意的贊美。
你的眼睛,很好看。滿意于柳隨風那雙眼睛,柳曉曉越發覺得自己看中的人肯定沒錯,肯定能給他賺很多很多錢回來。
聽見柳曉曉的夸獎,柳隨風的臉瞬間變熱發燙,然而因著膚色的緣故,誰也沒看出他紅了臉。
小桃那廂把自己的手洗了兩遍才過來,看見柳隨風堵在門口,毫不客氣得從人身邊兒擠進去,發現桌子上光禿禿的糖葫蘆簽鼓著臉不高興道:您又吃這么多,小心壞了牙!
曉曉喜歡糖葫蘆。柳隨風看了眼柳曉曉嘴邊沾的紅湯漿,默默記下。
好不容易折騰去了醫館,上好藥,讓大夫給柳隨風做了個全身檢查,果然檢查出來很多淤傷。開的藥粉藥酒柳曉曉多要了好幾份,自己就拿了一瓶,反正他這點小傷很快就好了,余下的全都是給柳隨風的。
預備回倌館了,小桃見柳曉曉還是讓人跟著上了馬車,吃驚道:公子要把他也帶回去?
怎么會。到了倌館,不是做小倌就是做服侍人的小廝,他怎么可能讓自己的未來CEO做這些。見小桃還想說什么的樣子,柳曉曉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桃氣鼓鼓地坐在一邊兒瞪著柳隨風:別以為你討了公子歡心就能和我搶公子!
然而小桃發射信號成功,柳隨風接收信號失敗。柳隨風聽了柳曉曉剛剛說的話,只覺得是柳曉曉不想再帶著他了,要把他扔下。剛剛還熱得發燙的心臟一下子如墜冰窟,那雙明亮的眼都暗了下去。
柳曉曉到了倌館,把人留在馬車上,自己咚咚咚跑上樓,從床底下把自己存下的錢包袱拖出來,拿了一半留著,剩下一半拿了另一個布包包著。
小桃跟在他身后上來的,兩只手張著生怕他跑快了又跌跤,隨時準備扶著他。前腳柳曉曉剛把包裹拖出來,后腳小桃就跟過來了。
小桃從來都是以為那些錢是柳曉曉存著給自己贖身的錢,此刻看見柳曉曉要把錢給那小乞丐,都要以為他是撞邪了,急急把要往樓下跑給人送錢的小傻子攔住。
公子你這是做什么?!小桃兩只手像老母雞護犢子一樣把人攔住,以前柳曉曉心里地位排序是柳曉曉自己、錢、然后是她,被錢擠在后邊兒就算了,現在多了個乞丐把錢都擠下去了是怎么回事兒?小桃越想越覺得他是腦袋摔傻了。
柳曉曉不知道小桃心里咋想,要是知道了小桃罵他傻帽哪兒還會耐心和她說,我這是做個投資,再說這些錢又不多,咱們以后還能掙回來。
五十兩銀子,這哪兒能說不多?
公子,做善事也要先想想自己??!小桃聽不懂什么叫投資,就是覺得自家公子愛心這次泛濫太過,腦袋進水,見柳曉曉一臉堅決,說不動他,急得哭。
柳曉曉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好啦好啦,別哭了,錢沒了還能掙嘛。畢竟是這種地方,怕馬車在樓下停久了惹麻煩,柳曉曉也不再做解釋,繞開小桃往樓下跑。
倌館青樓白天都是不開門兒的,公子們要么是在休息,要么是在做其他的,但都安靜地仿佛與世隔絕般,不復夜晚熱鬧。
柳曉曉這邊兒鬧的動靜大了,驚動了掌事的公子,看見柳曉曉一陣風似的從自己面前跑下樓,又瞅見柳曉曉的貼身丫鬟站柳曉曉屋前哭。掌事那公子曉得柳曉曉素來和他那丫鬟關系好,見小桃哭感到驚奇,還以為是柳曉曉責罵了她,上去問了一句。
畢竟是掌事公子問她話,主仆觀念深深刻在小桃腦袋里,她不敢不答,抽噎著一五一十說,公子要把錢給個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