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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么時候林輕開始意識到她的父親并不愛她的母親的呢?
最初的時候大概是生活里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吧,確切的時候是從一個如今已經不記得是哪門子親戚的口中得知的。
林之學和穆知善是世家聯姻,據說穆知善為了嫁給林之學趕走了秦方沁,而林之學也曾跟家里反抗過,卻把老爺子氣得進了醫院,萬般無奈下,林之學只能妥協。
這是林輕小時候從外人那里聽到的版本,當然后來她也知道其中有幾分是添油加醋。
她眨了眨眼睛,思緒翻涌間,手已經反射性翻開那份協議書,最后一頁赫然簽著林之學和穆知善的名字,時間是穆知善去世的一個月前。
為什么離婚?
為什么不告訴她?
為什么一直到現在都沒人告訴她?
想問的疑惑太多,攪得她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林輕后知后覺發現協議書的下面還夾著一份體檢報告,署名寫著穆知善。
林輕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好一會時間里她都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你知道嗎?
你有過那種感覺嗎?
人在瀕臨某一刻危險的重要的時刻的時候,直覺總是比視覺最先傳到大腦。
林輕是一名醫生,上面寫著什么,只要看一眼她就已經完全懂了。
胃癌,晚期。
時間是離婚的前一個月。
所以才會離婚的嗎?
為什么要瞞著自己?
太荒唐了...
林輕閉了閉有些干澀的眼睛,胸口在劇烈的起伏,心跳快得讓她險些失去平衡,她扶著柜子才堪堪穩住,林輕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強迫自己冷靜。
又一次深呼吸后,林輕將A4紙合上,轉身走出了房間。
樓下隱約傳來說話聲,林輕卻從未覺得這十幾層樓梯原來那么短,不過一分鐘就走完了。
秦方沁看著林輕有些疑惑:“怎么去這么久?衣服呢?”
林輕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林之學,對于秦方沁的話仿佛沒有聽到一樣。
秦方沁覺得奇怪:“怎么了?”
林輕還是不說話。
一屋子的目光全部向她投來,陳訓早就在林輕下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的對勁,便不動聲色的站在她身邊。
林之學帶著一臉疑惑也看向她,下一秒卻在看到林輕垂著的手上拿著的東西時,瞬間變了臉色。
“這是...什么?”林輕這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厲害。
她把那幾張A4紙“啪”的一聲甩到桌子上,有些艱難的開口:“解釋一下。”
林之學神色閃過幾分痛苦,叫了她一聲:“輕輕...”
他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瞞不住了。
離婚是穆知善提的,在過去漫長的歲月里,林之學也會在某一刻想過如果不是先遇到秦方沁,也許穆知善會是個不錯的選擇,這種念頭出現的次數并不多,但也足夠令他畏懼。
通常會在穆知善在他忙碌的工作下班后備好熱的茶水淡飯等他回家這種尋常家庭溫馨時刻的時候出現,穆知善對他的好不加掩飾又心甘情愿,盡管他故意忘記兩人之間重要的紀念日,盡管他不知情趣從未送過她一束花,也未曾聽她抱怨一句。
林之學自認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所以他自私也貪婪,說哪怕沒有一點點動過心是假的。
所以他才會在穆知善提出離婚的時候覺得不可思議,也是到這時候他才驚覺潛意識里他已經默認這輩子都跟眼前這個人過了。
林之學問她:“為什么?”
那時候穆知善是怎么回答他的了?
哦,記起來了。
她臉上露出不曾見過疲態,她說:“我累了,不想過了,以前年輕也天真,以為就算你不愛我只要將你綁在我身邊你總有一天能看到我的好,可是這么久過去了,你仍然愛著她,仍然看不到我,我這一輩子自以為洞若觀火,愛憎分明,可也許我錯了,我終究只是個女人,到頭來也逃不過沒入紅塵世俗,”
這是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見她露出這般柔弱的模樣。
她緩了緩有些自嘲的說:“我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你喜不喜歡我,這世上有哪個女人會不在意自己愛的人并不愛自己呢,如果有,那肯定是不愛的,我一廂情愿糾纏了你這么多年,是時候放手了,我過去任性,很多事情都做錯了,雖然道歉也已經沒什么用,但我還是要為過去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那個時候林之學已經知道秦方沁的下落,也知道了林原木的存在,所以他任憑自己的私心掩蓋了心里那一點愧疚,簽下了離婚協議書。
穆知善很快就搬出了大院,如果說還有什么值得她牽掛的也只剩下林輕了,林輕那時候住校,已經很少回家,是以并沒有任何察覺,并且她和林之學已經說過這件事暫時不打算告訴林輕。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也就半個月不見,人已經消瘦的沒了形,哪怕是林之學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