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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瑞明明累得全身散架一般,卻不聽勸阻,不肯乘車,堅持騎馬與我并行。
上一回我騎馬行軍,還是與蕭朔在北境之時,扮作侍衛(wèi)跟在他馬后,盯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踏過廣袤北國的風雪地,心里什么也不怕。如今路旁風景如畫,卻并不會有人在前方、時不時回眸一笑,而行去的前路更是結局未知。
我發(fā)了一會呆,隱隱感覺旁邊有道探究的目光。轉過頭來,溫瑞正專注看著前方,耳根卻紅了起來。
雖是少年老成,到底是個小孩子。我知他緊張,寬慰道:“溫大人勿憂,岐人如今自顧不暇,未必就會攻打鹿野。咱們到了以后,鞏固城防、調整軍備,就算開打,廖將軍也會引軍來援?!?
溫瑞點頭,耳根的紅色漸漸蔓延開來,看我的眼光充滿好奇:“您在魏國,明明是……應該住在宮中才對,為何見過北境戰(zhàn)場?那北境草原天氣嚴寒,行軍豈不是更為艱苦?”
我笑而不答,只說:“巧合而已,若非如此,今日又有誰能同你們一起守鹿野?”
他卻老氣橫秋一嘆:“臣明白了,您在魏國……孤立無援,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我伸手拍拍他肩膀:“若論艱辛,誰人不是。陛下、安國長公主,哪個不比我吃的苦頭多?就連你,聽說昔年家毀、也曾獨自流落在碼頭邊,在破船中東躲西藏才活了下來。咱們既都吃過苦頭,來路便不要再回首,但行前路,莫論生死?!?
溫瑞卻捏緊了韁繩,白皙面孔上露出超越成年人的堅毅:“不,您是陛下的親人,臣舍命也要保您活下去?!?
我見他認真模樣,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你還是個孩子,應該是我來保護你才對。”
他惱怒道:“臣已是三品官員,不是孩子!”
是了,他是溫氏的繼承人,確實不該小看。
我止住笑,低聲道:“既是這樣,你便該擔負重任。若真有不測,你當陪在陛下身邊,哪怕……要隨他再次離開秣陵。”
若是兵敗,岐人再次攻向秣陵,枳兒便只能再次流亡;有溫瑞輔佐,君臣合力,將來一定還有再起的一天。
溫瑞咬牙道:“不會有那一天……只要咱們守住鹿野!”
他忽然揚鞭,跑到隊伍前頭,帶頭喊起軍號來。
兵士們本有些無精打采,見他一個身量未足的白面書生如此精神,不由地受了鼓舞,與他一起喊起來。
僅僅一千人的隊伍,喊起來卻也氣勢十足。田野間漁樵紛紛駐目,跟著喊道:“王師萬歲!”
“別再叫岐人打過來!”
……
我朝他們頷首。不管我有多大能耐,都得盡力保護這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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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鹿野城中情況著實不容樂觀。
城中盛傳岐人就要攻來,百姓人心惶惶,軍營紀律松散,簡直不待岐人攻打就已瀕臨崩潰。盧奎接管了軍營,每日不辭勞苦,親自練兵;溫瑞進駐城中衙門,軟硬兼施,將官吏們管理得服服帖帖,頗有些他家先人的手段;我熟悉軍務,便在軍營中清點軍備,監(jiān)督城防施工。
如此一來,城中總算漸漸安定下來。
我卻一直擔憂,每晚都要到城墻上巡視一回,方能安睡。
遠遠眺望,這一帶多有丘陵,朦朧月色照著一個個遠處的小山包。若是岐人在此間行軍,借地勢掩護,恐怕要迫近城下時才能被發(fā)現。
“明日派人去那里架個烽火臺?!蔽艺胫?,昏暗中溫瑞不知何時走了上來,順著我目光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