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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想到的空子,便是那夜。
他當時睡得并不安穩,也的確嗅到了一些不尋常。可當他屏息去聽時,裴郁離伸手觸碰了他,說自己很疼,攪亂了他的注意力。
嗯...裴郁離猶豫了一下,我哪里能聽到那些?只是我注意到你有些不安,知你覺察出了什么而已。
咚咚
竇學醫在外面敲了兩下門。
寇翊置若罔聞,愈發逼近裴郁離,聲音放得很低:所以你那時說自己疼痛難耐,也是假的?
裴郁離被他這樣近距離地盯著,不自覺抿了抿唇,道:那是真的。
當日沁流珠在藥壺里,他是為著殺人的主意,才堅持不服止痛散。
怕苦是假的,可疼是真的,寇翊身上的溫度能緩解疼痛也是真的。
我說,竇學醫一只手端著藥壺,另一只手捎帶著些柴火回來,只能用腳踢開了門,占著我的房間就算了,還不理我就有點過分...
...了吧...面對此情此景,他竟不知是該開心地說一句小裴醒啦比較好,還是驚訝地來一句你們在干啥比較妥當。
寇翊見他進門才直起身來,狀若無事地說了句:人活了,可以服藥了。
竇學醫自然還是高興的。
將柴火往地上一放,左手在腰間摸了摸,摸出個布包裹著的蜜餞來,說:正好我這里有蜜餞,這藥苦,干喝怕是難以下咽。
寇翊兩步過去,將他那布包拿到手里,說:不用,讓他干著喝,他不怕苦。
竇學醫:......
裴郁離干巴巴笑了一聲,有氣無力道:是、是...
竇學醫也不知他們發生了什么,將藥擺在床邊側柜上,先是給裴郁離診了診脈,確認無甚大礙之后,便取出個繃帶和藥粉來,要給寇翊換藥。
不用你,寇翊輕輕咬著牙,一會兒有人給我換。
......竇學醫覺得自己出現在這里好像有些不合時宜,真依言將東西放下,撇了撇嘴,邊往外走邊說,得了空去老范那兒,他找你。
話音都還沒落,人倒消失了。
屋內又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郁離對著寇翊看了片刻,見他并無意攙扶,只好自己往起坐。
可他這大病中的身子哪里能支撐得起來?身上的棉被這時候有千斤沉,壓得他動也動不了,手掌還沒用力,胳膊已經軟下去了。
寇翊像尊沒有感情的冷面佛,站在一旁動也不動,只是眼皮子稍稍掀起來,大發慈悲地對他看著。
裴郁離有些無奈,半晌,問道:躺著能喝藥嗎?
你若不怕嗆到,也可以。
...我不想嗆到。
那就坐起來。
......裴郁離眼珠子轉了轉,說,我錯了,寇爺。
......
我已經道歉了,騙了你對不起,傷害你也對不起。你若是氣不過后肩上那傷,原原本本還我一刀便是,我肯定不躲。裴郁離把這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但住船爆炸不全是我的責任,寇爺要討,也別就著我一個人討啊。再說了,你扔了我的玉,還沒賠給我呢...寇翊尚未回答,他又說:哎,我的青玉枝呢?
......
寇翊簡直不知道怎么應對,可不得不承認,他后面那句我的青玉枝呢讓人心情突然好了許多。
你扔了我的玉。
你贈了我青玉枝。
這兩者放在一起說,青玉枝的分量似乎都變得重了起來。
裴郁離說話很有技巧,往人心窩子上去戳。
寇翊簡直語塞到想要發笑,忍了忍,答道:拾起來了。不過我提醒你,你想殺熊家兄弟,光一把青玉枝是不夠的。
裴郁離對他看了過來。
還有,寇翊往前走了一步,小打小鬧可以,但天鯤幫內,決不允許幫眾互害性命,你懂嗎?
裴郁離靜默了片刻,問:可他們炸了你的船,這還不夠嗎?
證據呢?
熊家兄弟頭腦極其簡單,我可以與他們對峙。
然后呢?在范哥面前承認是你有意激怒他們,導致他們起了殺心?
有何不可?
范哥不會放過你。
寇翊已經走到了床邊。
他在等,在等裴郁離會不會再說出一句有何不可。
若真是如此,那就說明裴郁離真的存了死志,只想復仇。
寇翊幫他就是為了救他,若他滿心想死,寇翊不會繼續幫他。
不過裴郁離胸膛輕微地起伏了兩下,只是移開了目光,問道:那怎么辦?
他妥協了。
不只是因為需要寇翊的幫助,還因為...寇翊剛剛的那句話。
范哥不會放過你。
看似鐵面無情的一句話,內里的意思卻溫柔至極。
寇翊不想當著范老大的面揭發熊家兄弟的惡行,根本目的在于,他想保住裴郁離。
這句話打進了裴郁離的心里。
面對寇翊對他的這份無來由的庇護,他心里生出了一絲溫暖,同時也有一絲惶恐。
你先將你這嬌氣身子養好,再想怎么辦也不遲。寇翊用食指在一旁的側桌上扣了兩下,說,再不喝就涼了。
熊家兄弟的話題到此為止,裴郁離終于將手臂從被子里拿出來,剛準備讓寇翊扶他,卻神色一滯。
他的手臂上,沒有袖子。
人剛從昏迷中轉醒,身體感覺是很遲鈍的。
裴郁離的腦子轉了半天,可身子卻沒跟上。
這一下,他突然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被子里空空蕩蕩的,他...他全身都是光著的。
甚至連最貼身的衣物...都沒穿。
......裴郁離又把手臂縮了回去。
寇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故作隨意道:你身上全是濕的,我給你脫了。
裴郁離眨了眨眼:有新的衣物嗎?我不能一直光著吧?
托你的福,我的衣服全跟著船一起葬身火海了。
那沒辦法了,裴郁離說,我出不來,你喂我。
寇翊又一次語塞,只得走到屏風后,將那早先就被甩在架子上的中衣拽出來,隔著老遠就往床上一扔,道:竇學醫的中衣,穿衣總不用我幫忙吧。
誰說不用?裴郁離連分毫遲疑都沒有,要幫忙的。
寇翊是真真切切見識了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臉,說個長句子都要喘三口氣的病人,怎么...怎么如此臉不紅心不跳的?
藥真的快涼了。裴郁離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