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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找了,”她說,她不知道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許湫漻不會希望一幫不甚熟悉的人或不情愿,或好奇的,甚至像以前她可能會和許湫漻一樣,抱著有一絲絲因為她的死因而覺得有些好笑的心情的人來參加自己的葬禮,“她不會想要太多人來的。”
她一定希望,葬禮上出現的都是真心的愛人。
許湫漻的父親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鄭沨沨,你吃飯了嗎?”
鄭沨沨其實是想說吃了,但是她確實感覺到餓了,“沒有。”她說道。
許湫漻的父親幫她下了掛面,一大碗,很好吃,也許也是因為她真的餓了。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們自己的猜測,他們承受得了嗎,沒準他們已經知道了。
不,她想,這件事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她一定也只想她一個人知道。
鄭沨沨一直躺在許湫漻的床上,天都要黑了,客廳里的人一直在說話,不過她不知道在說什么,沒有心思聽,也沒有心思想任何事,只是單純躺著,都快睡著了,啾啾一直乖乖的窩在她的旁邊。她想,之前許湫漻在家時,他們會不會也是這樣。
他們之前更多的會在鄭沨沨家,她的母親很少在白天在家,假期許湫漻就會過來。他們不在一起上學,所以相聚的時間不多,只有假期會天天黏在一起,才有一點閨蜜的樣子。她和許湫漻會在床上做許多事,一起看書,看緋聞女孩 ,吃東西,甚至扒衣服,鬧起來很瘋。
然而這張床,她是陌生的,上面只有許湫漻一個人的影子。
她起來開門出去,客廳靜下來,幾個中年人都看著她,鄭沨沨說,“叔叔,你們想吃什么我去買。”
許湫漻的父親沒有拒絕,站起來,給她拿錢,“你想吃什么就買什么,我們無所謂。”
鄭沨沨接過來,她回來得太急了,還沒有時間換人民幣。
他們就是在這個院子里度過他們的童年的,奔跑,聊天,吵鬧。她記得小學的時候和一個男同學玩的瘋起來,連單元樓的防盜門都差點給拆了,現在門也不是很給力,不推一把關不上,當然,也已經換過好幾撥了。這么一想,他們真的在這里很多年了。她走到樓下,院子里有攔車的小柱子,有一年夏天鄭沨沨穿著短褲和許湫漻聊天,鄭沨沨天生皮膚白,用冰肌玉骨來形容也不為過,許湫漻羨慕嫉妒恨的看著鄭沨沨的大腿,“真白的跟紙一樣。”
鄭沨沨冷笑,“別癡心妄想了。”
許湫漻大怒,撲上去和她鬧在一起,那是他們最親密無間的時候。
樓下是一家網吧,許湫漻大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迷上網游,她放假回來的時候常常陪許湫漻來這里,許湫漻玩游戲,她就在在旁邊看電影。
很久之前他們分開上學不久的時候,還是懷念形影不離的樣子,許湫漻連被指揮買醬油都要叫上她,她也想著她,那時候也是年紀小,來不及洗漱就跑下樓,結果遇見方邑遇,那時候她不過是暗戀他的女孩子,簡直欲哭無淚。許湫漻不僅毫無愧疚之心,反而大笑不止,鄭沨沨給氣的夠嗆。
時間還很早,可這個城市已經華燈初上,入冬之后,不會像夏天一樣還有那么多人,大多都裹著衣服匆匆而過,燕歸巢。
他們小的時候常常來這家店吃飯,那時候零花錢少,只能來這里,重要的是物美價廉。他們會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珍惜每一次見面的時光,然后回家又霸占家里的電話,講一個早上,講一天。
鄭沨沨過去也帶喬思行來過這里,那個男孩兒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的初戀,那是一個驚喜,他打電話給她,說他就在這里等她。那時候他們的年紀還很小,這樣已經是最讓人幸福的感動的行為了。鄭沨沨坐在二樓窗邊的位置,廣告牌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入夜時分霓虹燈的一角,對面家屬樓黑洞洞的窗戶。
一個訴說著孤獨與寂寞的家。
她買了很多東西,一個手幾乎要提不下了,她本來想在這里吃的,直到一堆東西擺在眼前她才想起來自己肩負的是一家人吃飯的重任。雖然他們可能已經忘記了饑餓。
她走在他們共同走過無數次的路上,其實他們一起走這條路的時候并不多,可是在她的心里,他們已經無數次的一起經過這里,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走到樓下,可以看到許湫漻家里亮起的燈,黃色的,可能是因為人多,開得很亮。她以前也這樣抬頭看過,在她獨自走過的時候,她從來沒和許湫漻說過,她會抬頭看的。如果她不在她身邊,即使知道她不在家的時候,只要她經過這里,都會抬頭看一眼,好像已經養成了習慣,那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人多久會養成習慣呢,鄭沨沨想不起來了,不過她忽然想起來了,還有人在等她吃飯。
鄭沨沨加快了腳步,輕快的好像她馬上就能見到她,就像小時候,即使只是在院子里騎車子,也是那么快樂,只要是他們在一起。鄭沨沨清楚地記得他們才學會騎車那會兒,許湫漻在眾人面前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還故作鎮定地爬起來,原來她那個時候就學會了沉默,學會了不想孩子那樣大哭來博得他人的同情,她永遠沉默。
她忘記的東西太多了。